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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游记—何处是故乡

中华五千年 2007年10月26日12:09 (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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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到嘉峪关是凌晨三点,很尴尬的时刻。黑暗,一切都在沉睡。想象中这样的时刻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点让人无所适从。

  列车员叫醒的时候其实挺温柔的,只轻轻在腿上拍了一下,却一下跳将起来,不知有没将她吓到。许是在梦里也牵挂。

  在候车室坐了两个小时。候车室本是个不眠不休的地方,任何时候都有人来,有人出发、离开。

  打车去嘉峪关关城外看日出。外面停着很多出租车,本可以自己去找的,通常并不喜欢人家来兜揽。这人看上去并不起眼,不高,很普通的样子。人们常说“人不可貌相”,未必一定不能用。

  天微微有些泛白,天边有厚的云层。小王说要不你干脆加点钱去讨赖河谷。这个时候那边没人管。讨赖河,祈连山的积雪融化后流淌的河。那边是不是更僻静更空旷?他说是的。

  入口处的大路明明被挡住了的,把看门人叫起来,付了一半的钱。一定是中饱私囊了。不过将人家从床上挖起,穿好衣裤出来开门,似乎也应该。

  原以为是缓慢流淌的静静河谷,却原来水流湍急浑黄,两岸刀削一般深深的峡谷。一边是影视基地,一个个蒙古包。面对如此空旷寂静,我要下去时,司机小王说他也下来,那也好,有个人总比没人好。

  他说那个方向可以看到河流。我看时,他倒把手伸过来。干嘛呢。

  有个索桥蛮长的,挺高,木板缝隙里可以看见下面滔滔的水。他说有恐高症,第一次走时闭着眼睛让人家拉着过去的。他说要不要拉你?算了吧,我会走。你也练练你的胆子,以后可就不要人拉了。

  喜欢这种空旷无人,但总归有点胆怯。旁边呆着这么个人又实在让人窝气。

  走吧,回去。爬上去这段阶梯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一鼓作气,那个人被甩在身后。其实到最后真是憋着一口气,但不会让他看出来。看他爬上来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简直要笑死我。以后可要多多锻炼呀。

  最后在嘉峪关关城付钱给他时,哼。他呢,大概以为不管怎样我最后还是上了当的。因为他告诉我这边七点半开门,其实是八点半。

  本来看完日出准备是要等的。只是这里开门确实晚了点,太阳都很高了。擦一把脸,吃个桃子,翻一下书,看人家出摊——很早就开始准备,搭棚子、摆椅子、生炉子。等到真正大批人马赶来时,这里早就一片战场,摆满了摊位。

  这世界本来不是一个清平世界,没法保证不遇上些讨厌鬼或更可恶的人。掂量掂量自己,想躲的躲,能逃的逃,要斗的斗...有时候是逃不掉的。

  二.

  嘉峪关关城,有一处城墙底下放着块大石头,以石块击打可以听到燕子的鸣叫声,叫作“击石燕鸣”。听后来遇见的兰州阿姨说,以前没放这块石头时,大家直接就往墙上敲,会发出很长很清亮的“啾”的一声。后来城墙敲得有些凹下去了。

  传说因为有一对燕子在城里筑窝,白天出去觅食,傍晚归来,飞得快的进了城,飞得慢的被关在城外。结果关在门外的急得撞墙而死,而城里的燕子则悲鸣致死。

  有导游在讲解:这说明我们的城墙筑得多么高大坚实,鸟也飞不过来;另一种解释是动物如此有情,人又何苦自相残杀。

  果真如此,这燕子也真是可怜的笨鸟。何必去走为人所设的城门。天高任鸟飞,再高的城门也挡不住鸟的飞翔。所以说不能惊慌、不能着急、不能自以为走投无路,自绝生路...也许接下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蓝天下,不时有一群群的燕子迅捷地飞翔,在城墙垛栖息。仿佛自由与禁锢的交战,喧哗与宁静。

  嘉峪关,明长城的西端起点。秦长城、汉长城、明长城,一段段的长城。中国历来是个注重防御的民族。“打打杀杀非我所欲也,实不得不为也。”也不是说没有扩大版图的野心。关起门来做皇帝,做个大皇帝,实在是赏心乐事。皇权至上,人民不被逼到最后的地步,也不会造反起义。禁锢与各种条条框框是很容易把人给框住的。也是很容易瞬即崩溃的。

  开放与交流可以保持活力与强盛。思想的开放与骨子里的地道本来并不矛盾。

  对历史总是看不清,更别说看穿看透。说到这些就怕,不说了。

  三.

  出了关城打车去买下午到敦煌的车票。师傅说还早,要不要去魏晋墓看看?以前对墓总没兴趣,也并没有看过。当然通常能看的也都是些帝王的陵墓,也不一样的。与其在那等,倒不如去看一下。

  师傅说姓温,温暖的温。不是翁美龄的翁,也不是瓮中捉鳖的瓮。关城里有个城子叫瓮城,取“瓮中捉鳖”的意思,敌人来了就好比瓮中捉鳖逃也逃不出去。

  温师傅人高大,一眼看去就挺正气。至少绝不会是小人——小王之流。

  我说到敦煌会去魔鬼城,他说去那边可有点远。他说他载过很多人,发现独自出来女的都特别坚定,想到要去哪就非得去哪。

  其实也会有迷茫和对前路无知的恐慌。迷茫与恐慌谁都会有。独自出去的女子或许是些特例,坚定也是某些时候的别无选择。

  “我曾走过很多地方,把土拔鼠带在身旁,为了生活我到处流浪,带着土拔鼠在身旁,土拔鼠啊土拔鼠,这土拔鼠陪伴在我身旁...”那是必须给自己的一点微弱希望,支撑的力量。

  四.

  魏晋墓是个很安静的地方。门口有个小博物馆,是对这墓葬的介绍。这时候我是唯一的游人。温师傅说他来了不知多少遍,跟这里的工作人员也熟了,虽叫不出名字,但见了如见熟人。

  墓地有一千来座,只开放一个。因为一开放就无可避免会加速它的消失。

  看墓的人也只有一个。成天成夜守着一个墓真寂寞。他说习惯了也不觉得。也是,寂寞其实也不在于你住哪里,跟多少人在一起。

  我一个人是不敢下去的。墓室在深十米处,往下倾斜的甬道有十八米长,窄窄的,有些昏暗的灯光。走在前面,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并不恐怖。在长城博物馆看到过一些这个墓地的砖画,很美的颜色。当然因为知道后面有温师傅和看墓人跟着。

  墓室有三进,有起居室和卧室。卧室就是长眠的地方了。

  拱形的顶部据说不用任何粘合剂全是砖块垒起。当年想要整体搬迁一座到兰州博物馆,结果再也装不起来,散了架。

  现代人难道反而笨?当然不是。而是不知它的秘密,失去了那条通道。或者现代人喜欢把问题想得复杂了。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生前的状态来布置、描绘,因为希望死后能有一个相同的世界。这至少说明他们过得不错,对生很留恋。种种生活场景,杀猪宰羊、种桑养蚕,还有烤羊肉串...笔触圆润、稚扑可爱。色彩是赭红、桔色、浅黄的暖色。据说颜色已经褪去许多了,当初更鲜艳。

  这是一对夫妻的合葬墓。“生当同衾,死亦同穴”,夫妻合葬是一直以来流传下来的习惯。只是习惯。真正难舍难离愿意约定三生,真正生死不渝的,恐怕不多。“等待更好的人到来,等待更美的人到来”,也许更普遍。

  然后去看博物馆里的陈列。没有人的时候门关着。开门的管理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里边是墓室的陪葬品,陶罐、酒缸、小米、麦粒...手上握的黑精豚,代表财富用不完。有我不清楚的,她会用专业的语调给我讲解,态度很谦和。

  温师傅跟她聊天时说,你总算熬出头了。后来他告知,她曾经在一桩案子里被牵连、冤屈。可以看见她的内敛沉静,这一说,明白了她神情里为什么会有一种说不出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伤。那样的被冤屈又不可辨是多大的郁闷啊!我大概要死掉要爆炸了。或者恨。恨,也是一种啮人的情绪。不过有时候生命的韧性或者说慢慢地被消磨是自己也不知道的究竟多大的能量——活着。

  五.

  在小吃排档吃东西的大都是当地人。一碗碗的面食,红红的辣子。转一圈都不知道吃什么了。就跟人家来一碗一样的面片。看那边在吵架。相邻的两个摊位,你占了我的地方还是我占了你的地方。正不知集中注意呢还是心思涣散了,听见个声音在说:“小心哦,别撂倒了你。”原来是旁边的人吃完了要站起,怕长条凳给撂倒了我。还真好心哪。

  买些水果,李广杏。洗干净了,车上吃。

  一路都是漫漫黄沙茫茫戈壁。路已经筑得很好了,应该是高速。可这司机把车开得也够磨蹭的。他以 为在散步?偶尔看见一片绿洲,一畦向日葵,让人眼前一亮。这让人不能不想起,那些浓绿——“草青青水蓝蓝,雨茫茫桥弯弯”的江南。只是这样的景致,日渐少去。那个江南,最好不要变作水泥森林,河流不要变作臭水沟。

  飘落几点雨。这点雨对大漠简直是不值一提,灰尘也打不湿。

  沿路不知为什么都打起了桩,拉起铁丝。那种带刺的铁丝。不知是用来隔离谁、阻挡谁?在这片没人敢无故跨越、随意瞎闯的地方。这样的铁丝不久前在城市的一些小区绿化还带见到过。只能说是某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地留在人的本性里了:隔离、防备、尖利的刺。

  想要尽可能去看去发现人性里的善良与美好,不管怎样,总有可同情的一面。其实永远只是白痴的一厢情愿。人,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六.

  “公元366年的一天,一个叫乐僧的和尚从中原云游到了敦煌。面对三危山参禅入定。当他睁开眼睛时,忽见对面三危山上出现了万道金光,在金光中仿佛有千佛化现而出。他想一定是虔诚修行得到的感应,于是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修行。”

  这是之所以有了莫高窟,莫高窟之所以在敦煌的缘故。刻在石碑上的一个故事。以前看到这段文字,定会觉得是神话似的夸张。

  但是,宇宙自然界中的神秘力量,巨大无比,我信。这可算是我的信仰了。不一定非得是哪一种宗教。它似乎不可解,但它必定存在。或许也可以说不论何种宗教,它的起始亦正是源于这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只不过人种不同,地域不同,派别不同。

  莫高窟被称为“吾国吾民之伤心地”,发现得不是时候。

  对国人是耻辱,对他们——偷掠抢夺者,难道不是?(又阿Q了)当然,对已不可更改的事实,特别是对敦煌研究者来讲,时不时被揭疤,必然有伤痛。

  时常佩服那些穷经皓首,在浩如烟海的文字典籍里做着艰深而又没有立竿见影效果的研究者。感觉比一些道行不高的出家人还象出家人。

  如今不讲“献身主义”了吧,是不是自己喜欢能不能得到乐趣才是最重要的。

  428窟画了古印度王子以身饲虎的故事。真是曲折离奇。因为同情饿得奄奄一息的母虎,直到以自己的身体去喂它的地步。还做一个手势——请,请享用吧。真当大无畏。

  158窟是涅槃窟。涅槃对释迦牟尼是灵魂达到不生不灭的最高的理想境界。他侧身而卧,神态安详,“静穆而不冷漠,纯洁而不孤寂”。而他的弟子及所有举哀者的表现、神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含笑、向往,有的悲痛、嚎啕,与各人的修行领悟有关。

  佛的涅槃与凡人的生死当然不同。作为一凡人,恐怕永远参不透,放不下。如果真的到了死也不是风波,死也可以含笑面对,是不是过于冷酷?对人而言。所以,佛是佛,人是人。

  是否因为人生太多苦,所以脱离它成佛才是最高境界。而我们能抓住的,不过是揉和了各种滋味的几十年时光,并不长的一生。不生不灭,也无痛,也无乐。不如坠落轮回里,真真切切地死和生。

  唐朝,是我们的盛世。这是一个文化艺术各方面都较完美的时代。连它的佛像的塑造,线条、色彩,都是那么完美。身体脸庞的曲线流畅,衣褶富有动感,彩带飘逸,色彩艳而不俗。那么和谐,以致后来任何朝代的重塑修补都是生硬的画蛇添足,不如它的残缺。

  各个朝代的飞天形象也不同。早期的有些姿态僵硬,中唐后的体态雍容,盛唐时的最美,彩带飘逸,无拘无束,挥挥洒洒...其实看不到多少,在那幽暗的洞中,光线,呼吸对它都是一种损伤。没有在岁月里不被损伤、永恒不变的东西。最美的,宝贵的,也怕失去。天人,都是会飞的,符合人们羽化升天做神仙的想象。飞天,更是一种美好愿望。

  各种佛经经变故事,今生积德为来世修福的窟主供养人,将时间与色彩生动地刻进了壁画泥塑的工匠们...在那些幽暗的洞中好象也一点一点复活了。象穿越了时光隧道,与曾经的灵魂相遇了。那么绚丽的颜色灿烂的光芒,就这样扑面而来。

  七.

  去莫高窟坐的是张师傅的车。他家就在火车站后面,他说小时候经常去那玩,捣蛋。当然也是因为不知道,只知道好玩。当时那些木梯大都腐朽了,能爬的爬上去,不能爬上的一群孩子就搭人梯上去。佛像能搬动的给他移个地方...这样的事。会不会已将错就错?

  我说你们这里杏皮水、酒枣、还有驴肉黄面什么的挺有名。他说你怎么知道?这叫做功课,出来时多多少少得了解一些,否则不就白来了。说起做功课,能够临时抱抱佛脚已算不错,我对自己要求总是不高。差不多差不多,就行了。

  张师傅说杏皮水他们一般都是自己泡的,外面卖的并不好。看到过有说加色素什么配制出来的,那倒不如不喝。他说酒枣他家里有很多。他家八棵枣树,每年秋天结几百斤枣,年年泡上许多,也不卖,就自己家里人吃。两个女儿零食太有得吃了,读书么不用功。他说你早说可以去转一圈给你带上一包。要不回头给你带过来。好的好的。

  经过一家土特产批发店,他问要不要去看看,尝一下。不用了,反正你会给我带来的。做给自己吃的一定错不了,我最喜欢吃你们自家产的东西了。

  后来请他代买到兰州的火车票。买火车票的手续费还是要收要给的。酒枣一同带来了。咬一口,有股酒香。这也算是互惠互利吧。

  八.

  去鸣沙山是日落前。日落日出时的光线最美。想要自己去爬沙山。

  有个人开了沙地摩托车来问要不要坐。不要坐,我自己走。

  这人也真有韧劲,跟着来,几次三番地问。我也有韧劲,我就要自己走。

  走了一段,似乎真的不似想象中那么容易,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近。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呀?而且这边真是没人走的,一队骆驼过来又过去,只有远处的驼铃。

  他又来问又自动降价,说最后有一段还是要自己爬上去的。象是算定了我最终是会坐的。其实我走的是后山,不是能看到月牙泉的地方。骆驼队往那走,上去可以坐滑板下来。

  他说有些坡度不是很陡的地方你可以自己开。可以吗?他说没事他在旁边看着。这也好,反正这里不必守交通规则,撞不到人。最不济就是翻车了。想来也摔不死。横冲直撞的还挺有意思。

  九.

  看见一汪泉水,左看右看不象月牙。不过水面清澈平静,水边一丛丛芒草野花。夕阳的光芒照射在背景的沙山上,水天相映,还有沙丘的倒影。

  从尖尖的山脊爬上去,一直走。松软的沙子,踩着前人踏实的脚印会好走许多。虽如此毕竟爬沙山还是一件费力的事。

  但是当你转回头看时:一轮红日,渐渐西沉,光芒已不再那么耀眼,为远近的沙丘镀上金色的光,画上美妙的阴影。山下一弯多年不变月牙形的泉水,清清亮亮。远处一片空旷,可以望到地平线的尽头。

  有人嘴里轻声道,太美了。喃喃也好,无声也好,面对这天地,这静静坠落的落日,仿佛面对“静静自燃的灵魂”。

  十.

  太阳落得晚,回去已经不早了。第二天很早就得出发,想要早点休息。

  钥匙插进去开门,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这是一家私人宾馆,就在反弹琵琶的雕像边,位置不错,也干净。照看着的几个应该是自家人。让那个男生过来帮忙,也是一样,没有用。他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说让我休息一下,他打电话给他哥,他哥是老板。

  他哥哥来了后,找来根木棍,在这边窗口捅开了那边的窗子,幸亏没锁。想爬窗户进去。可是看他那样子,略微腆着的肚子,有些沉重。我说不行啊,要爬也得有保护措施的,摔下去出人命怎么是好。这里是三楼,因为楼层高,窗户边缘很窄,看着还是挺险的。

  要不去找根绳子,系在腰间,掉下去也还可以吊着。说没绳子。那,床单,人家高楼逃生的时候不是可以拿床单撕裂结成绳子吗?看样子他们舍不得床单。不行不行,怎么着砸破这扇门,毁掉一扇门也抵不过一条人命重要啊。他哥后来试了一下,毕竟还是不敢。

  他们说可不可以今晚先在这隔壁房间睡了,明天再想办法?我东西都在那边,衣服、洗漱的东西、明天要带的东西,怎么行,怎么休息?今晚也是想办法,明早也是想办法,迟想不如早想。

  又过来一个大个子男人,还有他们这里的女服务员,一群人围着一扇门团团转。

  只看着时间在流逝,半夜三更的,我的运气真不赖。

  就在进退维谷之际,来了两个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看起来灵巧得很,猴一样。心里不由思忖,要爬窗子也得由这样的人来爬。

  他走到窗边。想让他等等,至少采取些安全措施。他们说让他看看,不要紧的。也就说话之间,哧溜就钻了出去,一眨眼也就爬过去了。对他,明显不成问题。

  以为这下好了。结果在里边依然打不开门。其实锁芯坏了,里外都没有用。然后就递螺丝刀、鎯头、老虎钳进去,卸螺丝、撬、打,仍然拆不下来。

  因为怕不安全用上了锁,一把坏锁,却把人折腾得够呛。

  后来由那男孩在里面给我把东西收拾了,从窗口递过来。这也是他想到的办法。或许因为人站立的角度不同,思考的立场就不同。他在里面就容易想到这样的办法。外面的人包括我还只想着对付那把锁。

  不管怎样总算解决了问题。我其实只要我的东西过来也就好了。

  他出来后我说谢谢你,辛苦你了。他们的一个阿姨说不用谢的,是我们的不好。

  说的对,是你们的不好。但是对他我还是感激并且钦佩。他就是那个可以爬窗子的人。他们把他叫来就是让他来爬窗子的。他是蜘蛛侠啊。

  仔细想来,到底是谁的不好?也许他们有错。可是锁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也许当初不该买这把锁。可是当初谁知道这把锁会出这样的毛病。有时候,生活,在一张网里,究竟是谁的不好谁的错?总是牵牵连连,因为在一张网里。

  十一.

  一个人包车既不划算,去魔鬼城那样远的地方还是小心为妙。吃一堑长一智。

  六个人的散客拼团。除了两个兰州姑娘,其他都是单个出来的。一个胖胖的男人从头至尾只管自己,不搭理人,人也不搭理他。有一个天津阿姨,退休了出来,精神极好,话很多。另外一个精瘦的男生,说是部队的,学工程的,经常在这带跑来跑去。那年杨利伟“神五”上天,归来时他们在最近的地方迎接...嘿,听着怎么象是我也沾了光,“我的朋友xxx...”,好象我也随“神五”还是“神六”上了一回天。让我也激动一下。

  前两天车上有人聊天,说阳关、玉门关不过剩了个土堆,有外国人去看了后竟哭了。自以为是地评论说他们是太失望了。怎么知道他哭的是什么?人家之所以来,想来也不会一无所知。虽然未必真正明白“西出阳关无故人”、“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苍凉意境,金戈铁马沙场征战的壮阔背景...可是谁又知道谁为了什么哭,谁为了谁流泪?

  蓝天下的汉长城,蜿蜒残缺。玉门关破损的土墙,寂寂屹立。它们如果有灵魂能思想,千百年的岁月,回望时也如弹指一挥间。多少人间悲欢离合的故事,也如过眼云烟。

  不远处有一片绿色,这里曾是一片湖泊。只是如今已比原来缩小了很多,看上去更象是一片绿色的草地。天地之间只要有这几种颜色——蓝、绿、黄,就总会让人觉得美。因为有生命。让人怀想曾经春风也来过。曾经什么不可能出现?曾经什么不会变化呢?

  海市蜃楼沿途看到了好几次。地表温度超过七十度,海市蜃楼出现的可能性就大。这回可见有导游的好处,在通常出现海市蜃楼的地方她会示意你去看。不留意也许会错过。毕竟我们不再是荒漠里缓慢前行、疲惫饥渴的驼队,两眼放光紧盯着前方,有没有绿洲,有没有水...

  水,平滑如镜,水边还有绿树。在魔鬼城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雅丹地貌的土丘倒映在水中。

  人生同此,被一片幻影牵引,走近却没有,最终是虚无。

  魔鬼城雅丹地貌。两百四十万年前,水草丰美,有恐龙生活。如今遍地砾石,一堆堆任你想象的奇形怪状的土堆,据说到了晚上,如果风声四起,似鬼呜咽...没有机会去亲自体验,想也不必了。

  烈日暴晒,毫无遮挡。再加上前一天有点透支,那一撂撂奇异的土堆,枯黄、干燥,没有生机,只有燥热,变得不那么有吸引力。最好有个清凉的场所。

  有几个人在那里摆摊卖石头。一边的桌子上是各种名样的,另一张小桌上却是清一色沙漠黄、大大小小的石头,鳞片一样积聚着,花朵一样盛开着。天津阿姨说这是沙漠玫瑰。她家里有一块,她把它养在水里,周围放些雨花石。

  沙漠玫瑰,听过这个名字(有一种植物也叫沙漠玫瑰)。不过象我这么没见识的,当然没见过。但是我喜欢,不管是名字还是造型,一下子打动了我。也不需要那些大的,既沉又贵,太繁重反而不觉得好看。小小的挑了一块,仿佛开着数朵花。沙漠里,千万年前遗留下来的,结晶玫瑰。

  他们说是从罗布泊那边采来,这里靠近罗布泊。略微透明的一瓣瓣,没有规则天意的手笔,却果真有玫瑰的样子,花瓣里还嵌着细沙。

  这几个卖石头的,一年到头住在这里,住的是斜挖下去的地洞。地洞可是冬暖夏凉吧?他们说还行。养着一群白鸽。因为实在太无聊寂寞,养着好玩。兰州姑娘说,干嘛不养鸡?可以下蛋。哈,鸡与白鸽...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非得那么实际。无聊空虚寂寞的时候,放一群白鸽上蓝天,看它们在天空回旋飞翔...

  阳关当然也只剩一个土堆。不过现今的人可以借此营造更大的空间,借题发挥。什么游戏项目陶土制品,愿者上钩。有可利用的资源不利用那是笨蛋,市场经济如是教育。天晓得因此多了多少不伦不类人为的粗糙景观,不仅重复浪费增加不必要的支出,最难忍受的是对本色纯粹的亵渎。

  写个名字、日期、盖个印,模仿古人办一回出关。其实就是让你掏钱买个证书,名为纪念。不过并不强求。“要,不要?要,不要?”其中一个兰州姑娘不停地念叨。有那么多好犹豫?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最后她没要。我们两个被说成是跟在他们后边的“偷渡客”。

  导游小姐说,我们这几位朋友,可以效仿一下古人,组成一个驼队,发一发思古之幽情,走一走丝绸古道。大太阳底下光辣辣地晒,骑在骆驼背上发思古之幽情...还不如坐个头上有顶跑起来有风的电瓶车。这叫经济实惠价廉物美还高效率。古人如果有得选择,恐怕也不会非要选择骑骆驼。

  那一片叫做古董滩,阳关古城遗址。随便找找就是当年城垣废弃遗留下来的宝贝。由于明朝的闭关锁国,一座城池就此消失。不远处有一片绿洲,有一座独木桥。导游小姐说不是有句话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在这算是成全了。人有缘时不知不觉会在特定的时间从不同方向走到一起。“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十二.

  羊肉是肉食里边我最喜欢的了。回来后就去沙洲小吃夜市吃炕羊排。用大大的平底锅做好了直接端上来。不算是敦煌的特色,却因为早就对它留口水了。最少就得点一斤。一斤就一斤。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大锅,怎么说也有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风度了。

  外面那个烤肉的厨师,胖胖的,有点痴肥有点典型的色鬼样(也许他很聪明,大智若愚呢),一边烤着肉,一边眯眯着眼睛绝不放过往外瞄的机会。看起来挺享受呢。打望打望眼前的美女不美女,转动一下手中的烤肉。这眼前的世界。一个人心里的世界多大、多远、多幽深,平淡无奇还是绚丽缤纷...那却是很不同的。

  这炕羊排的做法味道浓烈。里面的土豆片被烤得焦焦黄黄,沾满了浓香的调料,粉粉的带着点酥脆特别好吃。一边吃一边寻思离开之前再来吃一回,回去是吃不到的。

  啃了一堆骨头。正吃完的时候进来两个人,挺眼熟,是前天来的汽车上坐在前排的一对母女。说起这两天的行程,都差不多,说早知道可以跟她们一起包车。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当时看到这对母女同行,看起来又特别融洽,让我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我说这个好吃,她们也点了一份,坐下来聊天。

  东西送上来的时候,我说你们点了两斤吗?她们说不是啊,就一斤。明白了。其实少给一点不要紧,免得吃胀坏肚子。可是钱怎么不能少算呢?所以他们说无商不奸哪。

  即使这样,第二天还是再去。我也是没出息的那个。不过这回说明了,不要因为看我一个人就少给。吃不了,我还可以兜着走。

  十三.

  最后一天闲得很,如果碰到会打算的驴友可能又会安排个什么去处。我哪也不去,逛来逛去无所事事。有次跟PY聊天,说似乎每天也没做什么,混混沌沌地就过去了。PY会开导人,说时间是你自己的,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也不能说那就是自己爱的,也不一定是谁会开导谁。有时候对别人讲道理比让自己真正从某个角落走出来容易得多。

  因为重复的日子单调的没声没色,所以寄托于短暂的出游的日子有声有色。这大概就是隔一段时间忍不住要出去走走的原因。打开被蒙住的眼睛,放下琐事与羁绊,带上一颗心,去旅行。

  走之前,去街边买了杯冰镇的杏皮水,坐下来喝。

  打车去火车站,那个人说的价格明显不对。虽然脑子不时短路,这回可是问过了的,骗不了我。温师傅曾说起敦煌的车是用气的,成本便宜。他说没气了,要去加。虽说时间还早,看他往相反的方向开,我说你总是去最近的地儿吧?他说当然,难道还会找远的去。可是,有多少个可以加气的站?他说有三个。那为什么不在既通车站又往莫高窟的那个方向设点呢?他说太危险了。

  到了那,让我下来。“嗤嗤”的充气声,比加油的时间长...要是来个大爆炸,灰飞烟灭了...宁愿给些磨难的,只不要让我此刻就死去...胡思乱想间,看看现场,那些个工作人员全都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心想他们不过是习惯了,并不意味着本身不危险。好比放在水里的青蛙,慢慢加温,待到煮熟了它也不知道危险将至的。也许比喻不是太恰当。

  当然,再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做,人总不能因噎废食。

  十四.

  去兰州的火车还没改成空调车,闷热得很。沙尘从开着的窗户刮进来,白床单上一下就蒙上一层黄沙。一位住在兰州的阿姨说,她的老家在山东,爷爷那辈逃难逃到这边来的。她一直都不喜欢。她们老两口喜欢江南,喜欢那些到处绿色、小桥流水的地方。当年逃难,逃啊逃啊的怎么不挑个好地方。

  后来机场里看见一群由欧美、韩国人组成的儿童领养团。有些孩子抱在手上,有些较大了。有的大人,看起来谦和有教养,满含爱意的目光追随着孩子。有一个巨胖,看起来简直自身难保。

  命运是一只大手,一开始就任它把玩。一个人的出生地,黄沙漫漫亦或青山如黛,成长的环境、时代、周遭的亲人...命运的手如落子。那些孩子,但愿他们不管去哪里,身边有爱,快乐。

  曾经漫长艰辛的旅途,穿越时间和空间,转眼间就被抛在身后。“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沙漠)

  (沙漠)

  (日落)

  (绿洲)

  (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