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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游记—故乡,四条河

中华五千年 2007年10月26日14:28 (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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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言

  去年曾经看过一篇小说《我的名字叫做红》,被其深深的吸引,除了扣人心弦的情节和独特的第一人称叙事手法外,还有一个让我关注的看点就是关于“乡愁”的话题。

  我非常喜欢作者笔下的故乡——伊斯坦布尔,那儿永远都是冰冷,忧郁和孤独,但又是充满爱恋。正如我的故乡,每次回去都是冰冷的冬日,我已经不记得那儿春日的翠绿,夏日的阳光,秋日的余晖(见旧文《苍坪山听蝉鸣》)。

  《红》的主角黑说,这是他分离故乡十二年的感觉。是的,我也快了。

   2006年11月30日的《南方周末》有篇崔卫平的文章《思想与乡愁》,令我印象深刻。文中描述“如果说所有思想都产生于某种痛苦,那么也可以说从‘乡愁’中产生的思想,‘一切诗和艺术’,引用曼杰斯塔姆的话来说——都是‘乡愁的一种形式’。” 

  带着这样的乡愁,每次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都是一次心理和视觉上的巨大冲击。你追忆往昔,试图找寻过去的记忆,但是环境是变化的,往往变得让你无从适应。另一方面,你的现状也会给家乡的人造成冲击,成为他们眼中的一道节日风景。 

  于是,我开始尝试描写故乡,更多的是在回忆中描写,在矛盾中阐述。因为某些观点,还和父亲争论过,我们甚至争吵过,要知道,我自从初中毕业后就几乎没有再和父母红过脸。这回的争执,一方面是我在自己关注的事情上往往习惯性地带有一种固执和自信,另外这个故乡并不是你一个人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感受,是无法也不该以偏概全的。

  在发展与传统之间,我也常常自问,如果我们的怀旧仅仅是停留于短暂的新鲜感,追求感观的享受,却把贫穷和落后留给故乡,是否太过自私?这乡愁,不能像剥开的梨儿,暴露日久,会渐渐褪色变味的。

  就像这篇《故乡,四条河》。 

  一、儿时的喷江河

  第一次和喷江河的亲密接触,那是很小的时候,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很不情愿地把头埋在水里面,学习闭气。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听不见什么声音,连父亲倒计数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父亲的家乡在川南,从小在大江中练就了很好的游泳身手,自然希望我不能太差,起码要学会在水中生存。他说,要学游泳,得先会潜水。

  可是我却很快有不同的发现,经过几次呛水后,我意外地发现喷江河里还挺好玩的,清花透亮的河底尽是五颜六色的小石头,圆润光洁,在阳光的透射下光彩熠熠,水里还有那忽来忽去的小鱼儿。

  就这样,很快我便迷恋上潜水了,尽管很久都没学会在水上游。我和伙伴们常常玩的游戏就是在水里捞石头:把一块白亮的石子先给大伙儿看看,然后想法藏在水下,让别人潜下去找......

  去喷江河游泳有不短的一条路要走,夏日的街上总是晒得让人发晕,地面上劣质的沥青路面冒着油泡,一脚踩上去就可能把凉鞋给粘了下来。从川农的宿舍楼走到河坎时,还没有看见河面心情就愉悦了好多,因为耳边早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和欢快的戏水声。

  第一处可以游水的地方是个圆圆的水沱子,大家都叫它圆沱子,四周浅中间深。那些欢快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但它基本上不是我们的选择,还得沿着河边窄窄的小路前行。大约到了今天的桃花巷后面路口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目标了。那儿的河面不宽,还有三处跳水的岩石,分别叫做:大岩堡、中岩堡、小岩堡,其中小岩堡附近已经属浅水区,跳水太猛可能会撞破头哟。

  这儿正是我们这些初哥的好去处。跑到水边后,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更换衣服,好在那时候大家都带一种红色的简易泳裤,从侧面打结,可以很快完成。

  自然,高手们是不会屈尊来和我们同伍的,他们喜欢去标志性的地方--"龙拖"(音),那儿据说是喷江河最深的地方,在川农桥下面100米拐弯处。有几处跳水的地方,跳下去根本模不到底。听说龙拖曾经淹死过一些人。它的水底是松软的沙子,每次踩在上面,我总怕有双手将我拖进去。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龙拖下游的"一根索"(音),那儿水势平缓,水面宽阔,下面又都是些细小的石子,既安全又写意。

  游泳结束后,往往已是晚饭时间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听着四周蝉鸣声,还有肚子里的咕咕作响,脚步都有些发飘,心里就一直念及着母亲的丰盛晚饭。

  可是,这日子过了初中后就不再有了,新桥旁修起了水坝,水质也日益衰退。我们不得不转去周公河,那儿距离遥远,水又冷,可是没办法。而工作后,就连周公河也越来越少去了。

  前段时间回家,站在新桥上看着下面的水流,水量细弱而色泽发黑,似乎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我在那儿看了好长的时间......心想,喷江河,这辈子可能是再没机会投入你的怀抱了。

  二、周公河

  关于周公河,请移步到之前的拙作《望鱼镇,那隐没的剑气》

  三、苦难中的陇西河

  陇西河,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它似乎就是一个苦儿,备受人们的冷落,并饱经折磨。它从无缘繁忙的闹市区,只低低地擦着青鼻嘴的岩石下,悄悄地汇入青衣江,似乎怕自己的容颜被别人看见。
  因为她知道,就算是人们走到她的身旁,也往往会掩鼻而过,根本不愿意久留。那儿有个恶梦般的小造纸厂,使它日夜不得安宁,面容为之失色。

  这造纸厂,也是我儿时的梦魇。

  1976年秋后,那是我还很小。唐山大地震刚过,家里住在平房,单位在院子里搭起了地震棚,大家晚上都在地震棚过夜。突然有一晚,寂静的夜空响起了凄厉的警报,于是整个院子的人都夺门而逃,携幼搀老,全部跑到地震棚里面。

  我躲在父母的怀中,和他们一样看着不远处自己的屋子,仿佛自己的家园在那一瞬间即将灰飞烟灭。秋天的夜晚下着雨,那雨声一滴滴地敲打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一般揪住所有人的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但大家心里都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后来终于有个勇敢的老师跑到街上去了,很快他带来了惊喜,原来刚才那个警报声仅仅是火警,陇西河边的造纸厂当晚起火了。于是大家方才安下心来。

  过后不久,那个心理作用的地震棚也很快给拆除了。不过,对于陇西河来说,它的梦魇却远未结束,这个造纸厂,常年的毫无遮掩的排污,让它的河道又脏又黑,每遇东风吹来,远在几公里外的城区,都可以闻到那纸浆味道。“嗯,又是河边的造纸厂!”人们闻到这样的气味总是不免抱怨道。久而久之,似乎陇西河一生下来就是不洁之身,常被人怪罪着。 

  其实,在那个纸厂竣工之前,这里一直是山清水秀。那儿还有个木质的青衣桥呢,当年雅安美术社曾以“青衣江水青又青”为名拍摄了一张照片,就是以陇西河前的木桥作为背景的。只可惜,因造纸厂的影响,再无人走污水横流上的木桥了,不久后,它也坍塌了,仅仅留下几个桥墩。

  上个世纪末,我离开了家乡,听说这造孽的造纸厂也很快关闭了,随之在那儿修建了一个河滨公园。由于陇西河的上游基本没有什么污染,我乐观地预计,青青河水将再度呈现。

  只可惜,这样的梦想又一次被打破。

  前两年春节回家,探望了我的忘年交农学院的端木教授,他向我讲述了当地农村的一些情景,原来,这几年乳业增长迅速,许多农户都不种庄稼而是养牧草,然后用来养殖奶牛,据说收益颇为丰硕。只可 “除了排到河里,我们实在找不到别的地方了。”这是华西都市报笔下的一养殖户。据当地居民介绍,向河中直排牛粪的奶牛场已经建了好几年了,为了处理这些大量堆积的粪便,养殖户甚至花钱请人来挑去倒入河中。只可惜,那些高产的奶牛们,也在高速地产生着粪便。于是,刚刚从工业污染拜托出来的陇西河,又陷入了动物粪便的侵袭。 

  勤快的挑夫,一天大约可以挑240桶粪倒入河中。 

  而此间的环保部门讲,控制养殖户的行为将非常困难。因为面对一个纸厂他们可以轻松地找到目标,而散落四处的农户却像游击队一样,无从寻觅,点污染变成了面污染。唯一欣慰的消息是,陇西河的污染问题已经再次得到政府的重视,包括“推广牛粪种植蘑菇技术”这样的项目已经在实施了。
  但愿,这新长出来的蘑菇别再出点岔子了。另外,今后回去我得多吃些蘑菇了,吃不完也得晒干带回来啦。

  四、青衣江,手术中的母亲河

  上面提到的三条河流,还都比较细小,它们都几乎在同一个地方汇聚起来,并注入了一条更为壮阔的江河――青衣江。

  这条江常出现在一些走川藏线的游记里面,成都――雅安,沿着被《中国国家地理》誉为中国人的景观大道――318国道,去泸定、康定方向,青衣江是去高原前的最后一条低海拔河流,所以游记中难免会思绪万千,兴奋和期盼是常态。即便那些高原返回者看到她,也有许多惊喜,在他们的笔下,所有的艰苦磨难似乎在见到青衣江之后都成了历史。

  或许,青衣江在他们的笔下只是一个窗外瞬间的风景吧,可在我的心中,或者说老雅安人的心中,它的意义却远非如此短暂。

  我对于青衣江一直是敬畏的,像对父亲一般。

  它,有冰冷刺骨的寒气,发源于夹金山的皑皑雪峰之巅,即便夏天那寒意仍浸入骨髓,它还是情绪多变的,雅安自古以来成为雨城,降雨天数超过200天,特别在夏天,洪水可以在一夜之间漫过桥孔,只见江面尽是漂浮的物品。但不几日,江水却又恢复往时的青绿。

  可它还是我们的母亲河,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停水几天,几乎全城的人们都到河里挑水,整个河滩都是清冽的江水,晃动的木桶,还有欢笑的人群。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母亲河的乳汁却日益干枯,先是上游的玉溪河水利工程夺走了不少水源,然后听说上游建设的一个接一个的水电站。直到有一天,终于有一个“雨城电站”几乎就贴在城市的边缘。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上游高落差的修得差不多了,下游又开始动工了。

  就在今年的春天,我和同学一道,沿着母亲河,一直往下游前进。来晚了,虽然脚步急促,满怀期盼,但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责备自己。母亲河,我们只欣赏你年轻美丽的容颜,饮用你甘甜清冽的乳汁,却不过问你的身姿一天一天地憔悴消瘦下去,等到这一天我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却猝然发现你躺在手术台上,任由人们的切割。

  这个手术台,它的名字叫做龟都府,用专业的术语来讲是“龟都府闸坝低水头的河床式水电站。”

  其实没这个电站,龟都府也早名声在外,自古民间便有“上有龟都,下有丰都;上龟都为仙,下丰都为鬼”的流传故事。位于雅安市东南2 2公里、青衣江与高腔河交汇处,天然隆起一座长300米、宽200米、高50米的离堆(当今四川“四大离堆”之一),犹如首尾俱全的巨龟,蜷伏于奔腾咆哮的青衣江中。那微翘的龟首,半伸半缩的龟颈和作下水状的龟身,在缥缈浮动的雾霭中栩栩如生,正缓缓爬入江中。在龟岛正中,圣火青烟袅袅。龟岛上的庙宇殿堂、石刻牌坊、古碑及珍贵的文物如今风韵犹存,除去美景以外,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更值得人们关注。加之岛上古桢、修竹、绿茶、碧桑等绿化植物突见青衣江隆起一座长300米、宽200米、高近50米的小岛,其状宛如巨龟,活脱脱地蜷伏于奔腾咆哮的青衣江中。“可惜,当我第一次踏上这个传说中的离堆,却无法找寻到丝毫人文风物的痕迹。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我们小心翼翼的走向龟岛,不时地探一下两旁深壑般的泄洪坝,它们之下水流奔泻而过,不免令人直有些寒战。

  我终于到达龟岛,这里已经夷为平地,远远望去,挖掘机的巨大轮印直向远方的土堆。于是,我们顺着轮印走近土堆,爬上去,或许龟都府就在土堆下方吧。我至今还难以忘记,我们是如何胆战心惊的爬上土堆的,脚下是松动的沙石,不断地滑落到江中。

  只见正前方,青衣江水缓缓而来。我这时候才感觉到离堆的效果,它带给你巨大的视觉冲击力。
  此时的母亲河,因为水量的稀少而露出河床,像年迈的老人,只剩下稀疏发根。四处建设的工地将乱石和泥土肆意地排放进去,而脚下的这个离堆,更像是一个捆绑她的十字架。龟都府也是雅安和外区的分界线,想不到我们就是这样的方式和她告别,捆绑,得到她所有的力量,才得以放手。

  有些惊异的是,我们最终还是发现了龟都府庙,它躲在大坝的另一侧,一片荒野中野花滋生。今后如果前往拜祭这个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的庙宇,一定得从电站大坝过来,不知道是否也是一种与时俱进的文化形态呢?

  离开龟都府,我们往回走,继续目睹消失与即将消失。路过了即将消失的陈家碾渡口,抚摸了只留残垣断壁的均田教堂,眼望了已经消失的白家璇老磨房。

  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已变。

  只有满地飞扬的油菜花似乎还是没有变,只是它们来的太早了些,往年的春节它们恐怕还处在初蕾孕育的新绿中。 

  连这油菜花也出奇的早开,彷似人类的欲望一样,过早地暴露在已经越来越不寒冷的“严冬”中。

  (故乡,四条河)

  (青衣江,手术中的母亲河)

  (青衣江水青又青,转帖)

  (周公河上的望鱼镇)

  (去龟都府庙,今后一定得走那边电站大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