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茶馆在蜀都,蜀都茶馆在顺兴。
这是偶然的么?不!它这是得之于其创业者们当初所作的那种超前的文化思考和历史追问。且请读一读如下的咏叹:
“百年嬗递,谁在梦回古巷,情系雕梁?春去秋来,谁在呼唤乡情,寻找老墙?曾几何时,巴蜀小吃,尝尽世间酸甜苦辣;铜壶盖碗,品出几多风流世相……”
这就是顺兴老茶馆的文化氛围得以彰显的发端。
这就是顺兴老茶馆的文化特色得以形成的由来。
坐于顺兴老茶馆,只须仰视一眼,便见整个茶厅屋顶,仿佛被历久的灶烟熏暗似的,显得格外深邃而幽远,全然不见眼下都市茶馆流行的那般廉价的靓丽与时尚。再看那条曲折逶迤的长廊高墙上,呈出一抹泛青夹带着泛黄的色调,俨然一条苍老的古巷。而嵌于古巷两侧墙上的乃是九方大型壁雕:或浮雕,或影雕,或透雕,参差期间,形态百出。由斯而呈出川西地域的水景水乡,濒江古镇的民俗民风,诸如岷江的纤夫、川西的茶马古道、临江的市景院落、枕河的吊脚楼茶楼,简直就像是一幅西蜀的《清明上河图》呢。
最叫人惊异的是:这里所铺的一砖一石,并非用钢筋水泥打造出来的砖石仿制品,而是不惜代价特地从蜀都城乡的千家万户处搜集来的,纯乎是历经沧桑的古砖古石。试想想吧,这座总面积达5000平方米的顺兴老茶馆,其角角落落一律砌上这般的古砖古石,谈何容易!单凭这一点来说,试问,当今哪一家茶馆堪与之匹俦呢!
此类景象,确乎乃上述咏叹中所云的“梦回古巷”和“寻找老墙”在现实生活中之演绎之诠释。怪不得起初我还误以为,这顺兴老茶馆是一爿百年老店呢。幸好陪同我来访的徐蓓小侄,指着大门旁侧一条鲜亮的横幅说:“您瞧,它不是刚刚才开过五周年的庆祝会么?”噢,我这才恍然有所悟,原来它这是问世不久的一爿崭新茶馆!其商号之所以用上一个“老”字,那只是一种象征,即作为象征蜀都茶道及其审美文化的悠久之传统。的确,蜀都历代的著名茶馆茶楼有的是,诸如瓯香茶楼、临江亭茶馆、香泉居茶馆、广香阁茶楼,皆乃佼佼者。虽说它们已成了历史,然而它们那些极富蜀都茶道文化的优良传统特色,优良经营风范,则在今日顺兴老茶馆里里外外,或显或隐地折射出了它们的影子。这才是顺兴老茶馆商号中“老”的本之所在吧!
邱兴华向我们介绍说,前日金庸先生来访,他兴致勃勃,精神矍铄,还欣然濡墨走笔,给顺兴激情题词。我们的访谈之处,就靠在茶厅的万年戏台一侧。邱兴华经理指着戏台向我们介绍说,这方万年戏台落成之后,每天定时上演节目,诸如川剧折子戏、民乐演奏、变脸把戏、杂耍吐火、茶道演示。尤其是被誉为中国茶坛上的“茶艺双骄”,即廖大松、廖小松这对孪生兄弟的登台亮相,更给万年戏台增添了一种独特魅力。
廖氏兄弟的名字,我当然并不陌生。但却不曾跟他俩见过面,并且也不曾观赏过他们的现场演出。邱经理因有急务要处理去,便委托大松、小松招待我们,安排晚宴。大松走过来邀请我们换一处地方,说是顺兴这里规定,茶厅只供应清茶,设宴则须到另一个厅去,即到高档名小吃厅去。
晚宴大概是小松去张罗的,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足有一二十个品种,都是川味小吃。这里日常供应的高档川味小吃,足有60余种,白天晚上皆顾客爆满。我朝四周瞥上一眼,但见这里除了供应小吃之外,还为顾客提供种种生活服务项目:有掏耳杂的,有捶背的,有卖报纸杂志的,有卖瓜子、酸梅之类零点的……总之,走进顺兴老茶馆,无论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吃小吃的、看演出的、聊闲天的,都悉听尊便,让你如意而来,如意而去就是。上述情景,若是从审美文化的视角观之,我觉得其独特魅力就在于在俗尚文化的同时,却亦不失雅尚文化的营造,委实做到宜俗则俗,宜雅则雅,俗也俗得到位,雅也雅得到位。其中有些个来自蜀西民间的茶俗茶风,以及俗尚文化节目,则起到“俗极则雅”的审美效应。
此刻徐蓓小侄许是发觉我对于蜀都的茶道俗风观赏得饶有兴致,便更给我详细讲解,并说“蜀都的人们惯于把坐茶馆叫作摆龙门阵,您知道么?”我随口应答说:“唔唔,在我看来,这顺兴老茶馆就是一座摆龙门阵的天堂啊!”
宴罢,大松、小松随即登台演出,我也连忙走过去观赏一番。但见他俩的绝招迭出,一会儿“百步穿杨”,一会儿“苏秦背剑”,一会儿“怀中抱月”,一会儿“仙人指路”,直引得台下观众喝彩声不绝。最惊险的要数作为压台戏的款式,即“海底捞月”的绝招:由小松蹲在台口,头顶一只盖碗茶盏。大松则背对着他,双手平伸擎着长嘴大铜壶,一面把腰朝后弯曲,缓缓地下腰,下腰,再下腰,直到与双腿成了90度角时才始停住。当他的视线刚能瞄见茶盏之时,便忽地抬手掠壶而置于脑后部位斟茶,顿见从壶嘴里流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直至斟满茶盏,竟完成得滴水不漏!
此时此刻,那些为他捏着一把汗的观众,这才如释重负,接着激情的掌声四起,一阵猛似一阵,经久不息。而我则被这掌声所震撼,竟伫立在万年戏台前面良久,沉思绵绵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