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

第六十七本·第一分(199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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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作者研究经幢的首篇论文。经幢是唐代才出现的一种佛教石刻,其上所刻者大多为《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本文主要从有关此一佛经的总总----包括其内容、翻译和此经东来的传奇,探讨此经流行的原因,以及它如何影响经幢的建立。再次,则从其时的政治和社会,乃至于宗教界的层面,讨论此经流传的因素,而发现此经固然有吸引人之处,但其之所以能够传遍唐帝国的城市与乡村,实有赖唐代宗于大历十一年令:“天下僧尼每日须诵尊胜陀罗尼咒二十一遍”敕令的推广。又,此令的颁布系当时佛教界----特别是密宗的几位大师推动的果。综之,此经的传遍天下,乃是由于其时宗教、政治、社会诸因素盘结交错的结果;而经幢则是此经的广为流传的一个具体明证。

一、前言

“经幢”系周刻佛教或道教经文的石柱,通常为八角形石柱(附图一),也有少数是六角形,或四方形的石碑,另有极少数圆柱体。唐朝时佛教徒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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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先生百岁诞辰纪念论文

·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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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的缘故,因此,除了书法精湛者外,显为人重视。即使研究经幢的学者松本文三郎也作如此说:“尽管佛教经幢数量最多,其内容颇为单调。而且以密教的陀罗尼类占多数,在学术上并无很多的贡献。又,其规模比较小,不足以耸动人之耳目。”(注10)其实这个看法并不正确,他之所以认为经幢规模小,系将它和石经与摩崖大比较的结果。事实上,多数经幢的形体高大,令人印象深刻。至于其内容单调,以密教陀罗尼经典为多,特别是《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占绝大多数,这牵涉到最初是因为此经的传入与流行,才有经幢的建立;以及经幢在宗教上的作用之故。事实上,它正蕴含着礼富的宗教史、社会史的意义,值得深入探究。

关于经幢的研究,清末叶昌炽首先致力于搜罗经幢拓本,而自题其书斋云“五百经幢馆”,他所收集的佛教经幢拓片就有六百余通之膊;(注11)而在他金石学的名着《语石》一书中,有八则关于经幢的论述,是他搜集、研究经幢的心得,极为深简精辟。继叶昌炽之后,1919年日人松本文三郎在《支那佛教遗物》一书中,以一章的篇幅讨论经幢。1920年代,中国建筑学者刘敦桢、梁思成考察古迹,亦曾留意经幢,并且对少数几个经幢做过测绘的工作。一直要到五○年代末期,中国大陆学者杜修均、阎文儒、陈明达才有短文讨论经幢。从那以后,迄今也只有考古学者对于新发现的经幢有零星的报告,而未有深入的论述。(注12)相关的研究如此之少,是以今日我们对经幢所知仍然非常有限,有很多问题:如经幢的来源经幢的形制与变体、经幢的作用、以及经幢的演变等问题,都有待进一步的厘清与探究。

本文首先探讨唐代经幢产生的背景。如前所述,经幢上绝大多数镌刻的都是《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此经的流行广布促成了经幢的创建立;因此,本文从此经的内容、有关此经东来的传奇,探讨其流行的原因,以及它如何影响尊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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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0 《支那佛教遗物》,185。

注11 《语石·语石异同评》,卷四,276。

注12 松本文三郎,《支那佛教遗物》,七<经幢>。杜修均,<经幢初步探讨>,(建筑理论乃历

史研究室南京分室,油印本,1958)。笔者未见。严文儒,<石幢>,《文物》8

(1959)。陈明达,<石幢辩>,<文物>2(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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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幢的建立。其次,在汗牛充栋的汉译佛教经典中,很少有如《佛顶尊胜陀罗尼经》者,在很短的时期内便迅传播开来,尊胜幢的建立遍及唐帝国的城市和乡村,便是它广为流布最显着的证明之一;本文尝试就其时的政治、社会乃至于的佛教界方面来探讨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