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与庙会
文章出处:中华五千年网 (www.zh5000.com)
【字体: 加入收藏
 

  无为青荷

——春节回南昌游绳金塔有感


  鸡年的初三,我踏上麻石板路,抬起头,久别的绳金塔跳进我的眼眸。塔还是那样的庄重、秀丽,悠扬的铜风铃在新春的寒风里,叮叮铛铛地响着,仿佛是老朋友亲切地问候。一排排椭圆形的红灯笼在门前边挤挤撞撞,是你迫不及待的欢迎我吧?有两年多没来看你了,我永远的朋友,你可安好?
                 
  你是南昌市内硕果仅存的最高的古建筑。始建于唐朝天佑年间(904-907年),相传建塔时掘得铁函一只,函内有金绳四匝,古剑三把,金瓶舍利三百个,因此取名绳金塔。塔顶是一只铜制火鼎。传说鼎上镶了一颗熠熠闪光的宝珠,后被人掠去。还传说绳金塔能镇火消灾。《绳金塔铭》有“水火既济,坐镇江城”之说。南昌民谣说,“藤断葫芦剪,塔已豫章残”,你成了镇城之宝。
                 
  可是你的命运却和华夏的兴盛紧紧相连,朝代的更替,战火的连绵,使你屡兴屡毁。现在的塔身为同治七年重建。你是江南典型的砖木结构楼阁式塔,塔高50.86米,塔身为七层八面(明七暗八层)。其朱栏青瓦,墨角净墙及鉴金葫芦型顶,有浓重的宗教色彩,飘逸的飞檐,古朴秀丽,具有江南建筑的典型艺术风格。
                 
  我曾见过你最落魄的样子。当年,大妈的养母就住在你的脚下,是离你最近的住家。我每一回去看那个老态龙钟的老人,都要跨过绳金塔小院的那道侧门,久久地立在你的身旁。我抚摩你青苔班驳的古砖,看缝隙里冒出的野草在秋风里飘扬,倾听你心底的私语如大鸟的羽翼,在平民低矮的屋顶上轻轻地掠过。
                 
  你说,你看过多少兴衰荣辱,见过多少悲欢离合;金兵的铁骑,日本鬼子的东洋刀;五四的青年学生,辛亥的革命义士,八一的起义铁军,解放的刘邓大军;反右的风潮,大跃进的浪涛,文化大革命的洪流。你问,南昌什么时候才能兴盛,南昌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富裕。你还说,你就是南昌,你就是一千多万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南昌人。
                 
  我知道,古驿道就在你身旁,千百年来,居住在南关口外的南昌人,就是眺望着你的塔顶,推着咿呀歌唱的土车进城,卖粮卖柴卖木炭,换回盐糖布匹火柴茶;我知道你是平民的塔,在你的周围,全是挑水担浆,洗衣种菜的下等人。不像翠花街上的万寿宫,在繁华的商贾簇拥中;也不像百花洲后的佑民寺,坐落在城市当时的文化教育中心。你历经沧桑,是苦难城市的见证。你曾是南昌的像征,“永镇江城”。当年,日本鬼子践踏南昌之时,传说你的金顶被他们乘飞机用铜顶换掉了,逃难到吉安的我爷爷竟联络在那里的南昌人,一齐向国民党政府请愿,要求参加军队,打回南昌来,向日本军夺回你的金顶。
                 
  国家富强之际,就是南昌腾飞之时,也是你的重新兴盛之日。2000年12月,你被修葺得涣然一新,我仰望你洁白的塔身,朱红的飞檐,金光闪闪的塔顶在蓝天白云下真像是冉冉上升的火箭。为你高兴,为南昌高兴,我竟然热泪盈眶,把你揉碎在眼睛里。
                 
  是夜,市政府为你试灯,百道彩霞映古塔,流光溢彩耀洪城,万众瞩目,万声赞叹,你如一只涅槃后新生的凤凰,仪态万方,翱翔在古城的上空。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成了一张旅游的品牌,一颗复古的棋子,一团策划者手中的橡皮泥?因为孔子的学生曾来过南昌讲学,你就与孔子捆绑了在一起,把新建的文庙围在你的粉墙里;你与宋朝的建筑相伴,徽派的店铺,麻石铺就的街道匍匐在你的眼皮下。像山野村夫变成了家学渊源的典雅淑女。接着,有了南昌市的第一届盛大的绳金塔庙会。
                 
  据有关记载,庙会,又叫“庙市”或“节场”。早期庙会仅是一种隆重的祭祀活动,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们交流的需要,庙会就在保持祭祀活动的同时,逐渐融入集市交易活动。成为中国市集的一种重要形式。随着人们的需要,又在庙会上增加了各种传统的娱乐性活动。于是,过年逛庙会成了人们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
                 
  绳金塔的首届庙会开在2002年9月19日至10月的黄金假期间。“文化搭台、经贸唱戏”。你这里好热闹啊:天天唱大戏,京剧、湖南花鼓戏、安徽黄梅戏、河南豫剧、陕西秦腔,你一定没有听过这么多剧种的戏,把你吵得彻夜难眠吧?在你四周的四条特色街是庙会的一个主打活动,连日来这里成了吸引眼球的焦点:食品特色一条街、日用百货一条街、全国特色小吃一条街和文化旅游一条街,全国20多个省市的客商在这里摆摊设点:烟酒小吃、品牌服饰、建筑材料、陶瓷奇石、地方特产,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那几日,你迎纳着川流不息的各方游客,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不少是扶老携幼的祖孙几代人,每天来逛庙会的人竟有几万乃至十几万之众呢。
                 
  曾经在出差途中,与同伴赶过乡镇上的集市。那儿,牛、猪、狗、鸡、鸭永远是集市中交易的主角,乱哄哄、嘈杂杂、热腾腾,永远是集市中的气氛。那些刚从地头摘来的西瓜、梨瓜、黄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是我们青睐的目标,买了,咬一口,甜丝丝,凉晶晶,脆在牙齿里,格巴格巴地响,快乐在心窝里,城市里吃不到的新鲜。
                 
  曾经在小的时候,被母亲牵着手,赶过摆在一个大工厂里的集市。在那个凭证供应的年代,竟然有人会下命令,让城里所有的百货商店,供销社,每个月的18日都推了商品到这个工厂里的集市上来卖,也是一个奇迹了。可怜的妈妈,看到那些还算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就掉进去,再也拔不出来了。可是什么都是要票的,她又能买些什么呢。有一次,为了抢不要肥皂票的一箱肥皂,在拥挤的人群中,头发蓬乱了,鞋子也被踩掉了一只,脸上却挂着捡到大便宜的微笑。结果,那箱肥皂才用去一块,就渐渐缩小,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还洗不干净衣服,害得妈妈懊悔了许久。
                 
  那次庙会,我与最要好的女友一起来了,你看见了我吗?除了特色小吃街,那三条街我们都不愿去,现在的洪客隆、华联,百货大楼、洪城大厦,什么商品买不到?何况还有全国排得上号的综合物流市场洪城大市场,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超市,只要有钱,飞机也可以买了,只有地道的小吃买不到呀。我们两人因为工作的关系,曾经结伴跑过全国的不少地方,在吃文化方面是身体力行的。在上海吃过城隍庙的小汤圆子,在北京吃过全聚德的烤鸭,在西安吃过羊肉泡馍,在重庆吃过火锅,在扬州吃过盐水鸭,在无锡吃过大排面,还吃过涮羊肉,鲍鱼盅啊,却记不清在哪吃的了。我们在庙会上,在那些密集排列的小摊位上,吃了镇江的汤包,薄薄的皮,大大的猪肉馅,一咬满口鲜鲜的汤汁;吃了云南的过桥米线,陕西的凉皮,杭州的猫耳朵,觉得还真不错,各有各的风味。南昌本地的猪血汤,糯米油饼,这些传统的特色,吃起来也觉得分外有味。爽啊,爽到肚子再也装不下。
                 
  吃饱了。穿着各色民族服装巡游表演的队伍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这些年轻人化着浓妆,在高昂的音乐声里,尽情地舞蹈。表演的人们,脸上,眼里,是出自内心的欢乐在飞扬。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喜的笑。是啊,这样有传统文化底蕴的庙会,在南昌还是第一次开呀。这样好玩,好吃,好听,好看的庙会,在南昌人都喜爱的绳金塔下开,怎不叫人喜乐开怀?绚丽的礼花在高空怒放,激昂的锣鼓在人们的心头敲响,悠扬的歌儿在仿古的街道上飘荡,舞狮的队伍在跳跃,长长地巨龙在翻腾,美仑美奂的灯光里,千年的古塔,你是这样的富丽堂皇,像一个美好的梦浮在仙境中。
                 
  为什么2005春节中的你,这样的寂寥?只有四五个游客行走在你的身旁。西湖区的嘉年华庙会里没有你吗,你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除了红红的灯笼,看不到有一点过年的喜庆。你看,北京的春节庙会,多么地红火,异域歌舞表演、花车盛装行迷、花式篮球竞技、大型儿童游乐、浪漫激情滑雪、环球惊险飞车等,还有到白云观里摸摸石猴,打打金钱眼,去厂甸听听吆喝,瞅瞅“八大绝”,来大观园看看东北新编二人转《刘姥姥进大观园》,上地坛瞧段曲艺绝活,奔红螺寺欣赏一下“松、竹、梅”岁寒三友。“逛庙会”,感受中国传统民俗文化的喜气儿,这可是北京人过年的重头戏。你呢?
                 
  如果,围了竹子栅栏的陶艺泥吧里,能让喜欢捏泥的人在新年里过一把制陶器的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关门大吉;如果古色古香的赣女绣庄里,坐了十几位秀丽的绣女,纤纤小手上拈了绣花针,在绣着花朵和山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铁将军把门;如果老舍茶馆里,能有几位殷勤的跑堂,用长长壶嘴的大茶壶,给茶客续水,口里高叫着:“请啦,您坐好。”,能有一两位举了鸟笼的爷们高谈阔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虚掩了门,里面躲了一群玩麻将的老人,在乌烟瘴气中沉溺。
                 
  如果在春节的塔前戏台上,能有优美的赣剧演员在表演,能有通俗的地方采茶剧在唱念做打;如果有南昌特色的瓷板画像店,在这里给春节游玩的客人,现场描画一幅人家的肖像,用电脑印制在瓷盘、瓷碗、瓷板上;如果有南昌特色小吃的一条街,让一位位俏丽的村姑,坐在一盘小小的石磨前,磨出洁白的糯米粉,做汤圆,炸油饼,蒸粑粑,蒸团子;如果有南昌名人的字画店,如果……
                 
  你的铜铃在“叮叮当当”地骤响,我知道,你在告诉我,“风物长宜放眼量”。正如你高大身躯所看到的赣江,波涛翻滚几千年如一日地奔向长江,奔向大海,我们的南昌正在巨大的变化,飞速地发展中。传统民族文化的长久生命力,一旦装上了现代化的翅膀,一定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辉煌。拭目以待吧,以前有的,只会更好;以前没有的,现在和将来也会有。
                 
  别了,古塔。以后能乘风入梦,告诉我,你的喜悦,南昌的新貌吗?你的铜铃将长久地响在我的心底,伴我行在未来的岁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