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游日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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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丑(公元1637年)六月十二日 晨餐后登舟,顺流而南,曲折西转,二十里,小江口,为永福界。又二十里,过永福县。县城在北岸,舟人小泊而市蔬。又西南三十五里,下兰麻滩。其滩悬涌殊甚,上有兰麻岭,行者亦甚逼仄焉。又二十里,下陟滩为理定,其城在江北岸。又十五里而暮。又十五里,泊于新安铺。

  十三日 昧爽行四十里,上午过旧街,已入柳州之洛容界矣,街在江北岸。又四十里,午过牛排。又四十里,下午抵洛容县南门。县虽有城,而市肆荒落,城中草房数十家,县门惟有老妪居焉。旧洛容县在今城北八十里,其地抵柳州府一百三十里。今为新县,西南抵柳州五十里。〔水须三日溯柳江乃至。〕是晚宿于舟中。预定马为静闻行计。

  十四日 昧爽起饭,觅担夫肩筐囊,倩马驼静闻,由南门外绕城而西。静闻甫登骑,辄滚而下。顾仆随静(闻)、担夫先去,余携骑返换,再易而再不能行,计欲以车行,众谓车之屼嵲甚于马,且升降坡岭,必须下车扶挽,益为不便。乃以重价觅肩舆三人,餍其欲尽量让他们吃饱而后行,已上午矣。余先独行,拟前铺待之,虑轿速余不能踵其后也。共一里,过西门,西越一桥而西,即升陟坡坂。四顾皆回冈复岭,荒草连绵,惟路南隔冈有山尖耸,露石骨焉。踄荒莽共十八里,逾高岭,回望静闻轿犹不至。下岭又西南二里,为高岭铺,始有茅舍数家,名孟村。时静闻犹未至,姑憩铺肆待之。久之乃来,则其惫弥甚。于是复西一里,乃南折而登岭,迤逦南上,共四里,抵南寨山之西,则柳江逼其四崖矣。乃西向下,舟人舣舟以渡。〔有小溪自南寨破壑,西注柳江,曰山门冲。〕江之东为洛容界,江之西为马平界。登西岸,循山濒江南向行,是为马鹿堡。东望隔江,石崖横亘其上,南寨山分枝耸干,亭亭露奇。共五里,乃西向逾坳入,则石峰森立,夹道如双阙。其南峰曰罗山,山顶北向,有洞斜骞,侧裂旁开两门,而仰眺无跻攀路,西麓又有洞骈峙焉。其北峰曰李冯山,而南面峭削尤甚。又二里,双阙之西,有小峰当央当中而立,曰独秀峰。

  行者共憩树下,候静闻舆不至。问后至者,言途中并无肩舆,心甚惶惑。然回眺罗山西麓之洞,心异之。同憩者言:“从其南麓转山之东,有罗洞岩焉,东面有坊,可望而趋也。”余闻之益心异,仰视日色尚未令昃zè太阳西斜,遂从岐东南披宿草行。一里,抵罗山西南角,山头丛石叠架,侧窦如圭,横穴如梁。从此转而南,东循其南麓,北望山半亦有洞南向,高少逊于北巅,而面背正相值也。东南望一小山濒江,山之南隅,石剖成罅,上至峰顶,复连而为门。其时山雨忽来,草深没肩,不虞上之倾注,而转苦旁之淋漓矣。转山之东,共约一里,遂逾坳北入,一坪中开,自成函盖。右峰之北,有巨石斜叠而起,高数十丈,俨若一人北向端拱,衣褶古甚。左崖之北,有双门坠峡而下,内洞北向,深削成渊,底有伏流澄澈,两旁俱峭壁数十丈,南进窅yǎo深远然不知其宗。北抵洞口,壁立斩绝,上有横石〔高二尺,〕栏洞口如阈,可坐瞰其底,无能逾险下坠,亦无虞失足陨越也。阈之左壁,有悬绠数十丈,圈而系之壁间,余疑好事者引端悬崖以游洞底者。惜余独行无偶,不能以身为辘轳,汲此幽嫱也。既龙出峡门上,复西眺西峰,有道直上,果有石坊焉砚台。亟趋之,石坊之后,有洞东向,正遥临端拱石人,坊上书“第一仙区”,而不署洞名。洞内则列门设锁,门之上复横栅为栏,从门隙内窥,洞甚崆峒,而路无由入。乃攀栅践壁逾门端入,则洞高而平,宽而朗,中无佛像,有匡床、木几,遗管城手笔、墨池焉。探其左,则北转渐黑而隘;穷其右,则西上愈邃而昏。余冀后有透明处,摸索久之不得。出,仍逾门上栅,至洞前。见洞右有路西上,拨草攀隙而登,上蹑石崖数重,则径穷莫前,乃洞中剪薪道也。山雨复大至,乃据危石倚穹崖而坐待之。忽下见洞北坪间翠碧茸茸,心讶此间草色独异,岂新禾沐雨而然耶?未几,则圆绕如规,五色交映,平铺四壑,自上望之,如步帐回合,倏忽影灭。雨止乃下,仍从石坊逾南坳,共二里,转是山西麓。先入一洞,其门西向,竖若合掌,内洼以下,左转而西进,黑不可扪;右转而东下,水不可穷,乃峻逼之崖,非窈窕之宫也。出洞又北,即向时大道所望之洞。洞门亦西向,连叠两重。洞外有大石,横卧当门,若置阈焉,峻不可逾。北有隘,侧身以入,即为下洞。洞中有石中悬,复间为两门,南北并列。先从南门入,稍洼而下,其南壁峻裂斜骞,非攀跻可及;其北崖有隙,穿悬石之后,通北门之内焉。其内亦下坠,而东入洞底,水产汩汩,与南洞右转之底,下穴潜通。由北门出,仰视上层,石如荷时,下覆虚悬,无从上跻。复从南门之侧,左穿外窍,得一旁龛。龛外有峡对峙,相距尺五,其上南即龛顶尽处,北即覆叶之端。从峡中手攀足撑,遂从虚而凌其上。则上层之洞,东入不深,而返照逼之,不可向迩;惟洞北裂崖成窦,环柱通门,石质忽灵,乳然转异;攀隙西透,崖转南向,连开二楹,下跨重楼,上悬飞乳,内不深而宛转有余,上不属而飞凌无碍。岩之以凭虚驾空为奇者,阳朔珠明之外,此其最矣。

  坐憩久之,仍以前法下。出洞前横阈,复西北入大道,一里抵独秀峰下。又西向而驰五、六里,遇来者,问无乘肩舆僧,止有一卧牛车僧。始知舆人之故迟其行,窥静闻可愚,欲私以牛车代易也。其处北望有两尖峰亭亭夹立,南望则群峰森绕,中有石缀出峰头,纤幻殊甚,而不辨其名。又西五、六里,则柳江自南而北,即郡城东绕之滨矣。江东之南山,有楼阁高悬翠微,为黄氏书馆。即壬戌会魁〔会试第一名〕黄启元。时急于追静闻,遂西渡江,登涯即阛闠huān huì市中商店连络;从委巷二里入柳州城。东门以内,反寥寂焉。西过郡治,得顾仆所止寓,而静闻莫可踪迹。即出南门,随途人辄问之,有见有不见者。仍过东门,绕城而北,由唐二贤祠蹑之开元寺。知由寺而出,不知何往,寺僧言:“此惟千佛楼、三官堂为接众之所,须从此觅。”乃出寺,由其东即北趋,里余而得千佛楼,已暮矣。问之僧,无有也。又西趋三官堂。入门,众言有僧内入,余以为是矣;抵僧栖,则仍乌有。急出,复南抵开元东,再询之途人,止一汲者言,曾遇之江边。问:“江边有何庵?”曰:“有天妃庙。”暗中东北行,又一里,则庙在焉。入庙与静闻遇。盖舆人以牛车代舆,而车不渡江,止以一人随携行李,而又欲重索静闻之资,惟恐与余遇,故迂历城外荒庙中,竟以囊被诒yì遗留僧抵钱付去。静闻虽病,何愚至此!时庙僧以饭饷,余、舆同卧庙北野室中,四壁俱竹篱零落,月明达旦。

  十五日 昧爽起,无梳具,乃亟趋入城寓,而静闻犹卧庙中。初拟令顾仆出候,并携囊同入,而顾仆亦卧不能起,余竟日坐楼头俟之,顾仆复卧竟日,不及出游焉。是日暑甚,余因两病人僵卧两处,忧心忡忡,进退未知所适从,聊追忆两三日桂西程纪,迨晚而卧。

  十六日 顾仆未起,余欲自往迎静闻。顾仆强起行,余并付钱赎静闻囊被。迨上午归,静闻不至而庙僧至焉。言昨日静闻病少瘥病愈,至夜愈甚,今奄奄垂毙,亟须以舆迎之。余谓病既甚,益不可移,劝僧少留,余当出视,并携医就治也。僧怏怏去。余不待午餐,出东门,过唐二贤祠,由其内西转,为柳侯庙,《柳侯碑》在其前,乃苏子瞻书,韩文公诗。其后则柳墓也。余按《一统志》,柳州止有刘贲墓,而不及子厚,何也?容考之。急趋天妃视静闻,则形变语谵,尽失常度。始问之,不能言,继而详讯,始知昨果少瘥,晚觅菖蒲、雄黄服之,遂大委顿极度疲困,盖蕴热之极而又服此温热之药,其性悍烈,宜其及此。余数日前阅《西事珥》,载此中人有食饮端午菖蒲酒,一家俱毙者,方以为戒。而静闻病中服此,其不即毙亦天幸也。余欲以益元散解之,恐其不信。乃二里入北门,觅医董姓者出诊之。医言无伤,服药即愈。乃复随之抵医寓,见所治剂俱旁杂无要。余携至城寓,另觅益元散,并药剂令顾仆传致之,谕以医意,先服益元,随煎剂以服。迨暮,顾仆返,知服益元后病势少杀矣。

  十七日 中夜雷声殷殷,迨晓而雨。晨餐后,令顾仆出探静闻病,已渐解。既午雨止,湿蒸未己。匡坐寓中,倦于出焉。

  柳郡三面距江,故曰壶城。江自北来,复折而北去,南环而宽,北夹而束,有壶之形焉,子厚所谓“江流曲似九回肠”也。其城颇峻,而东郭之聚庐反密于城中,黄翰简、龙天卿之第俱在焉。龙名文光。黄翰简名启元。壬戌进士,父名化。由乡科任广东平远令,平盗有功,进佥宪明代都察院。

  母夫人许氏,以贞烈死平远,有颛祠。余昔闻之文相公湛持,言其夫人死于平远城围之上,而近阅《西事珥》,则言其死于会昌,其地既异,则事亦有分。此其所居,有祠在罗池东。(缺)当俟考文。翰简二子俱乡科。

  十八日 因顾仆病不能炊,余就粥肆中,即出东门观静闻。一里,北过二贤祠,东过开元寺,又共一里,抵天妃庙,则静闻病虽少痊,而形神犹非故吾也。余初意欲畀钱庙僧,令买绿豆杂米作糜粥,以芽菜鲜姜为供。问前所畀,竟不买米,俱市粉饼食。余恐蹈前辙,遂弗与,拟自买畀之,而静闻与庙僧交以言侵余。此方病者不信药而信鬼,僧不斋食而肉食,故僧以大餔惑静闻,而静闻信之。僧谓彼所恃不在药而在食。静闻谓予不惜其命而惜钱,盖犹然病狂之言也。余乃还,过开元寺入瞻焉。

  寺为唐古刹,虽大而无他胜。又西过唐二贤祠觅拓碑者家,市所拓苏子瞻书韩辞二纸。更觅他拓,见有柳书《罗池题石》一方,笔劲而刻古,虽后已剥落,而先型宛然。余嘱再索几纸,其人欣然曰:“此易耳。即为公发硎磨刀石出一石拓,乃新摹而才镌之者。”问:“旧碑何在?”曰:“已碎裂。今番不似前之剥而不全矣。”余甚惋惜,谢其新拓,只携旧者一纸并韩辞二大纸去。询罗池所在,曰:“从祠右大街北行,从委巷东入即是。然已在人家环堵中,未易觅也。”余从之。北向大街行半里,不得;东入巷再询之,土人初俱云不知。最后有悟者,曰:“岂谓‘罗池夜月’耶?此景已久湮灭,不可见矣。”余问何故,曰:“大江东南有灯台山,魄悬台上而影浸池中,为此中绝景。土人苦官府游宴之烦,抛石聚垢,池为半塞,影遂不耀,觅之无可观也。”余求一见,其人引余穿屋角垣隙,进一侧门,则有池一湾,水甚污浊,其南有废址两重,尚余峻垣半角,想即昔时亭馆所托也。东岸龙眼二株,极高大,郁倩茂盛的树枝垂实,正累累焉。度其地当即柳祠之后,祠即昔之罗池庙,柳侯之所神栖焉者。今池已不能为神有,况欲其以景存耶?

  凭吊久之,还饭于寓。乃出小南门,问融县舟,欲为明日行计。始知府城北门明日为墟期,墟散舟归,沙弓便舟鳞次而待焉。乃循江东向大南门渡江。江之南,稍西为马鞍山,最高而两端并耸,为府之案山;稍东为屏风山,形伏而端方,其东北为灯台山,则又高而扼江北转者也。马鞍之西,尖峰峭耸,为立鱼山。其山特起如鱼之立,然南复有山映之,非近出其下不能辨。既渡,余即询仙奕岩,居人无知者。西南一里至立鱼山,而后知其东之相对者,即仙奕岩也。岩在马鞍之西麓,居人止知为马鞍,不知为仙奕,实无二山也。立鱼当宾州大道,在城之西南隅。由东北蹑级盘崖而登,岩门东向,踞山之半。门外右上复旁裂一龛,若悬窝缀阁,内置山神;门外左下拾级数层,又另裂一窍,若双崖夹壁,高穹直入,内供大士。入岩之门,如张巨吻,其中宽平整朗,顶石倒书“南来兹穴”四大字,西蜀杨芳笔也。门外又有诗碑。内列神位甚多,后通两窍,一南一北,穿腹西入,皆小若剜窦。先由南窍进。内忽穹然,高盘竖裂。西复有门透山之西,其中崇彻窈窕,内列三清巨像。后门逾阈而出,西临绝壑,遥瞻西南群峰开绕,延揽甚扩。由门侧右穿峡窍以下,复有洞,门西向。其内不高而宽,有一石柱中悬,杂置神像环倚之,柱后有穴,即前洞所通之北窍也。乃知是山透腹环转,中空外达,八面玲珑,即桂林诸洞所不多见也。由门内左循岩壁而上,洞横南北,势愈高盘。洞顶五穴剜空,仰而望之,恍若明星共曜yào辉映、照耀。其下东开一峡,前达僧栖,置门下键门上的横插,不通行焉。稍南,西转下峡,复西透一门,前亦下临西壑。由门左转而入,其内下坠成峡,直迸东底,深峻不可下。由其上扪崖透腋,又南出一门。其门南向,前有一小峰枝起,与大峰骈六成坳。由其间攀崖梯石,直蹑立鱼之颠焉。盖是洞透漏山腹,东开二门,西开三门,南开一门,其顶悬而侧裂者,复十有余穴,开夹而趣括无穷,曲折而境深莫閟,真异界矣。复由诸洞宛转出前洞,从门右历级南上,少憩僧庐。东瞰山下,有塘汇水一方,中洼而内沁,不知何出;其东北所对者,即马鞍山之西北麓,仙奕岩在焉;其东南所对者,乃马鞍山西南枝峰,又有寿星岩焉。遥望其后重岩回复,当马鞍之奥境,非一览可尽。时日已下舂,雨复连绵,余欲再候静闻,并仙奕岩俱留为后游。下山一里,复渡南门,又东北三里,携豆蔬抵天妃殿,而静闻与僧相侵弥甚;欲以钱赎被。而主僧复避不即至。余乃不顾而返,亟入城,已门将下键矣。昏黑抵寓,不得晚餐而卧。

  十九日 凌晨而起,雨势甚沛,早出北门观墟市,而街衢雨溢成渠,墟不全集。上午还饭于寓。计留钱米绿豆,令顾仆往送静闻,而静闻已至。其病犹未全脱,而被襆fú被单之属俱弃之天妃庙,只身而来。余阴嘱寓主人,同顾仆留栖焉。余乃挈囊出西南门,得沙弓小舟一舱,遂附之。而同舟者俱明晨行,竟宿沙际。

  二十日 候诸行者,上午始发舟。循城西而北溯柳江,过西门,城稍逊而内,遂不滨江云。江之西,鹅山亭亨,独立旷野中,若为标焉。再北,江东岸犹多编茅瞰水之家,其下水涯,稻舟鳞次,俱带梗而束者,诸妇就水次称而市焉,俱从柳城、融县顺流而下者也。又北二十里,晚泊古陵堡,在江西岸。

  自柳州府西北,两岸山土石间出,土山迤逦间,忽石峰数十,挺立成队,峭削森罗,或隐或现。所异于阳朔、桂林者,彼则四顾皆石峰,无一土山相杂;此则如锥处囊中,犹觉有脱颖之异耳。

  柳江西北上,两涯多森削之石,虽石不当关,滩不倒壑,而芙蓉倩水之态,不若阳朔江中俱回崖突壑壁,亦不若洛容江中俱悬滩荒碛也。

  此处余所历者,其江有三,俱不若建溪之险。阳朔之漓水,虽流有多滩,而中无一石,两旁时时轰崖缀壁,扼掣江流,而群峰逶迤夹之,此江行之最胜者;洛容之洛青,滩悬波涌,岸无凌波之石,山皆连茅之坡,此江行之最下者,柳城之柳江,滩既平流,涯多森石,危峦倒岫,时与土山相为出没,此界于阳朔、洛容之间,而为江行之中者也。

  二十一日 昧爽行。二十里,上午过杉岭,江右尖峰叠出。又三十里,下午抵柳城县。自城北溯怀远江而入,又十里,治于古旧县。此古县治也,在江北岸。是日暑甚,舟中如炙。

  柳城县在江东岸,孤城寥寂,有石崖在城南,西突瞰江,此地濒流峭壁,所见惟此。城西江道分而为二。自西来者,庆远江也,〔其源一出天河县为龙江,一出贵州都匀司为乌泥江,经忻城北入龙江,合流至此;〕自北来者,怀远江也,〔其源一出贵州平越府,一出黎平府,流经怀远、融县至此。〕二江合而为柳江,所谓黔江也。下流经柳州府,历象州,而与郁江合于浔。

  今分浔州、南宁、太平三府为左江道,以郁江为左也;分柳州、庆远、思恩为右江道,以黔江为右也。然郁江上流又有左、右二江,则以富州之南盘为右,广源之丽江为左也,二江合于南宁西之合江镇,古之左右二江指此,而今则以黔、郁分耳。

  南盘自富州径田州,至南宁合江镇合丽江,是为右江。北盘自普安经忻城,至庆远合龙江,是为乌泥江。下为黔江,经柳、象至浔州合郁,亦为右江。是南、北二盘在广右俱为右江,但合非一处耳。《云南志》以为二盘分流千里,至合江镇合焉,则误以南宁之左、右二江俱为盘江,而不知南盘之无关于丽江水,北盘之不出于合江镇也。

  二十二日 平明发舟。西北二十里,午过大堡,在江东岸。是日暑雨时作,蒸燠殊甚,舟人鼓掉,时行时止,故竟日之力,所行无几。下午又十五里,大雨倾盆,舟中水可掬,依野岸泊。既暮雨止,复行五里而歇。

  二十三日 昧爽,西北行十五里,过草墟,有山突立江右,上盘危岩,下亘峭壁。其地鱼甚贱。十里,马头码头,江左山崖危亘,其内遥峰森列,攒簇天半。于是舟转东行,十里复北,五里,下午抵沙弓,融县南界也,江之西南即为罗城县东界。沙弓,水滨聚落,北至融五十里,西至罗城亦然,西望隔江群峰攒处,皆罗城道中所由也。是晚即宿舟中。

  二十四日 昧爽,仍附原舟向和睦墟。先是沙弓人言:“明日为和睦墟期,墟散有融县归舟,附之甚便。”而原舟亦欲往墟买米,故仍附之行。和睦去沙弓十里。水陆所共由也。舟自沙弓西即转而东北行,一里,有江自西北来,舞阳江也,〔内滩石甚险。〕又直东四里,始转而北,又五里为和睦墟。荒墟无茅舍,就高蓷tuí芦苇草,日初而聚,未午而散,问舟不得。久之,得一荷盐归者,乃附行囊与之偕行。始东北行一里,有小溪自西而东。越溪而北,上下陂陀,皆荒草靡靡,远山四绕。又四里过黄花岭,始有随坞之田。直北行五里,过古营,其田皆营中所屯也。又北五里,越一小溪为高桥,有秦姓者之居在冈中。北下一里为大溪,有水自西而东,有堰堰之,其深及膝,此中水之大者,第不通舟耳。又北五里,大道直北向县,而荷行李者陆姓,家于东梁西北,遂由此岐而西北行。二里,上鸡笼岭,其坳甚峻,西有大山突兀,曰古东山。山北东隅为东梁,县中大道所径也。西北隅为东阳,亦山中聚落也,而陆姓者聚居于其北坞对山之下,越鸡笼共西北三里,而抵其家。〔去真仙岩尚十里,去县十五里。〕时甫逾午,而溽盛夏又湿又热的气候暑疲极,遂止其处。

  二十五日 平明起饭,陆氏子仍为肩囊送行。先隔晚,望其北山,有岩洞剨huò然上下层叠。余晚浴后欲独往一探,而稻畦水溢,不便于行,及是导者欲取径道行,路出于其下,余乃从田间水道越畦而登之。岩有二门,俱南向。东西并列,相去数丈,土人名为读学岩。外幛骈崖,中通横穴,〔若复道行空,蜃楼内朗,垂莲倒柱,钩连旁映,〕轩爽玲珑,可庐可憩,不以隘迫为病也。其西又有小石峰特起田间。旁无延附,亦有门东向,遂并越水畦入之。初入觉峡逼无奇,穿门西进,罅迸“十”字,西既透明,南北俱裂窍,土人架木窍间,若欲为悬阁以居者,但宛转轩迥,不若前岩之远可舒眺而近可退藏也。甫出洞,导者言:“西去一二里,有赤龙岩奇甚,胜当与老君洞等,惜无知者,君好奇,何不迓道观之!”余昨从和睦墟即屡问融中奇胜,自老君洞外更有何景,导者与诸土人?HTML>

  毕业总结之幼儿篇

  本公子今年6岁,在渠江幼儿园大三班上学,三年漫长而艰辛的幼儿园生涯总算结束了,在老师的要求下我们每人都写了一篇毕业总结。

  本公子原想好好反省一下这三年来的过失,好让那帮老师满意,不过又一想,反正都毕业了,以后谁认识谁呀,干脆揭老师的短。所以这篇文章名为总结,实为批判,要是她们听了不高兴,那也拿我没辙,我老爸乃本县县大老爷!除了我妈谁敢惹他,哼!

  先说我们班主任赵春光。都37还没找到对象,光凭这一点就让我们全体男生看不起。瞧瞧我们谁没有一两个女朋友。其实他长得并不是太难看,但鼻子上那颗大黑痔总让人觉得长得不是地方。这到不是女孩子在意的地方,主要还是他有色狼倾向。

  他看女孩子的表情绝对反常: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孔直径增大,脸部肌肉向上台升,双耳向后靠,头发不自觉变硬变直,嘴巴渐成O字型,不过五秒钟,唾液腺开始分泌,大脑控制神经变迟钝。六秒钟后,唾液随O字嘴角流出,飞泄到他早已僵硬的手上溅起浪花。再看他面前的众女孩,在短短十几秒时间之内,轻伤五人,休克三人,旁边男生呕吐十二人。每当此时,园保卫科的人就会把他架到医务室打针、输液,外加半瓶精神镇定剂,半小时后他才恢复神智,并将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来到教室又把我们大训特训一番,说我们没有搞好教室周围的清洁卫生,什么火腿、鸡肉满地都是。我知道这都是那群男生昨晚吃的,还不错嘛。训完又继续上课。经本县“突破内衣生产厂”赞助的人民医院精神科检查,确认他的这种症状为世界罕见的“美不胜收精神错乱症”,引发原因是患者看到了能让其产生生理幻想的异性身体某一部分(如三围)。结论一传开,大家就知道他为什么犯病了,原来他在偷看女孩子的身体。“色狼”一词就此在全校传开了。原本与他关系不错且身材突出的女教师们都不跟他来往了,后来由于他是校长的干侄儿,在校长权利的控制下,这件事没有在校外传播开。但在校内他都已经快熬不住了。大家,特别是女性,不论老师同学都跟他保持有恒久距离,连男厕所也把他隔离开来,给他开了一间专用小屋,名曰“春光居”。由于害怕他的排泄物带有感染细菌,所以校长决定不让其流出学校,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特将其集中,每周由园保卫科护送至县城外“幽美山”乱葬冈掩埋,并请本县著名大法师“车轮大法”创始人我黑志作法,以保细菌不繁殖外流,保护此处生态平衡,青山常绿,绿树常青。此间所有费用皆从他的工资中扣除。他一月的工资被扣得所剩无几,我原以为他会就此辞职,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一直坚持到现在,在佩服他的同时,我们不免怀疑校长是否用公款帮助了他。在历尽被大家隔绝并另眼相看的打击下他的精神状态愈来愈好,前不久的一次晚会上他还作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发言。不过还好大家都对他失去了好感,全体师生在下面睡成一团,呼噜声的分贝数开根号三的结果都明显大于他发言的声音分贝数。此间四十分钟内,晚会气氛达到最高潮,75%的人都在不同程度的说着梦话,什么“Julia,Julia,你别拖泥又带水!”什么“Come on,Come on,给我幺鸡。”什么“如果你想身体好,那就千万别洗澡。”什么“打死那个要饭的,他身上有好几百!”等不绝于耳。最后,校长英明地拔掉自己的耳机后将老师叫醒,老师又把同学叫醒,大家统一行动把各自的耳朵叫醒。此时,他发言完毕,校门口开来一辆120救护车,将那些想努力表现自己而没有睡觉的成绩优等生的尸体运往火葬场火化。我们看着校长的面子进行了兴高采烈而又热情四射的鼓掌,紧接着为那些死去的成绩优等生们默哀了两秒钟后一起高呼:“打倒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万岁!”后晚会结束。

  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是不是校长要传位于他,所以才令他的精神面貌在短期内大幅好转。但又想,反正毕业了,干我乌鸦事!不过那帮在校的女生可就有的苦头吃了。愿江核心保佑她们,阿门!

  现在说我们的生活老师李再光。她是女的,长像一般,跟前些年中央台大红大紫的倪萍有点相象。她的工作主要是照顾我们这些6、7岁的孩子在学校除上课以外的时间。本来我是蛮喜欢她的,因为有一次我跟我女朋友老K闹翻脸了,是她帮助我们破镜重圆的。为此我还从零花钱中拿出一点来买了一本《少儿期的性心理》给她以示感谢。她在学校没什么人缘,没什么朋友,没什么关系,所以,工资和其他待遇方面都很一般。也许是她厌烦了这平凡而单调的生活,也许是她被这花花世界所吸引需要更多的钱,她给我妈送了礼。我知道她想利用我妈在我们家绝对的权利去要求我爸去要求我们校长去要求人事部去给她涨工资、提待遇。其实这年头送送礼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出在她送的礼物上,她送的是一只令我十分讨厌的哈叭狗。说到这只狗,不得不提到我家楼下的王好看王夫人家。王夫人是个爱打扮的人,年轻而无子女,所以也养了一只狗,取名“卖丧”,是英文“My son”音译过来的。这是一只原本很可爱的母狗,可王夫人就是爱打扮,为了显示身份,连这只狗也没放过。每天上十几次街,而且上街就要化妆,不是我说王夫人,她也太没审美观了,把一副俊俏的狗脸化得跟牛似的。大家想想,一只化妆化得像牛的狗多可怕呀!当王夫人把那只像牛的狗牵上街逛时,人还好,因为视线比较高看不见狗脸,可那些阿猫阿狗就惨了,这只像牛的狗所到之处,旁边猫狗必然倒下一片,更有甚者,回家大病一场,久治不愈,就此死去。但如今这世界就是怪,居然有几只不怕死的狗跟这只像牛的狗打成一片,亲密无间。把这只像牛的狗的地位提升到只有当年英国的戴安娜王妃可相比的高度。我家那只正处于发情期的哈叭狗就是其中之一。本县明文规定狗的法定结婚年龄为3岁以上,可这只哈叭狗明知自己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确要鼓起勇气跟世俗作对。每次只要我们家一开门,它就窜到楼下与那只像牛的狗幽会去了。最最让本公子生气的是每次老妈都让我去楼下把那只讨厌的哈叭狗拉回来。我人又小,又按不到门铃,敲了半天门才有人理会,其中有两次开门的人居然把门开了之后又关上了,事后开门的说他没看到有人在门外,太可气了!简直当我不存在!每次去我就知道要到后阳台去找那对狗男女。有一次,我看到了哈叭狗和那只像牛的母狗在做一种我还说不出名字的运动,就是哈叭狗在那只像牛的母狗身上蠕动,而那只像牛的母狗则好像很累似的在下面喘着粗气。我问过老妈这是什么运动,老妈说我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临走时哈叭狗跟那只那只像牛的母狗还要亲热好半天,缠绵得门前唾沫四溅,狗泪纵横,狗屁四窜。我呢就趁机偷看那只像牛的母狗几眼,没有化妆的她明显好看多了,再看看王夫人,没有化妆好像也靓丽了几分,看来不论是华人与狗都是素面比较容易吸引人一点。我费尽力气把哈叭狗拉回家后,老妈确骂我不按时回家吃饭,没办法,老妈我打不过,只好把这所有的愤怒都怪之于哈叭狗身上,转之于加怒于李再光身上。她要是不送那只哈叭狗,我哪有那么多的麻烦,还被老妈骂呀!鉴于她的其他方面给我的印象较好,我就不再揭她的短了。

  现在该说黄续光了,虽然我不知道那帮老师的名字为什么都是“光”字结尾的,但她名字的意思我还是知道的,意为继续发扬她母亲的光荣传统。她母亲是本县“四大名记”之一。是记者,不是妓女。至于她的父亲我就不多说了,算是本公子给她保留一个好的名声吧,其实她是私生子,父亲下落不明,不说了,不说了,还是给她保留个好名声吧。

  
时时一声嘹亮,飞过一群悠闲的白鹤,或者什么不知名的鸟儿,当真是神仙境界,迥不似凡间。

  枫林中又行了盏茶的工夫,但听人声鼎沸,群气上激,眼前显出一座大邑来,人烟辐辏,百业并兴,就是雪眠镇了。

  宋公哲按下遁法,欲待寻找自己心目中的人,却向哪边找去?眼见四处人来人往,明明满街都是,却也茫无头绪,无处下手。正自徘徊,忽然一人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叫道:“客官,客官,要歇脚住店,休息就餐,还请照顾小店的生意。本店服务上乘,价格公道,床位干净,饭菜绝好;万事包打听,预购火、轮、机、汽票,包您一个满意。”

  原来是个招徕顾客的店小二。宋公哲甩了甩袖子,就想离开,忽然听他说“万事包打听”,倒要正好请教。当下问道:“你知道这里的雇佣佣兵的地方在哪里么?”

  那人一听别人请教,正对了胃口,忙兴高采烈地回答:“这不?您哪,问我就问对人了,您要问别人,一准让坑了,不定给指到哪旮旯去了呢。我在这雪眠镇,少说也住了二十几年,大小的地方,谁有我熟啊?要说这雪眠镇哪,可真是大,刚来的人,那十个之八个连方向都摸不着,可您要住长了呢,那就东是东,西是西的,还就爱上这地方了。”

  偷眼一看宋公哲脸色不对,连忙止住扯淡,说:“老客您要找那兵器场,左拐、左拐、右拐、左拐再右拐,看见一个大广场,中间有一条很大很高的柱子,就到了,要说那里的人呢,可真是凶,没事都是一副要拔刀子的模样,我们这些小百姓可从来不敢到那边去。”

  这人似乎唠叨成了脾气,逮了个机会,要不唠叨几句,就仿佛心神不定。

  宋公哲既然知道了目的地,当然再听他唠叨的义务也就尽到头了,当下扔下一枚太阳币,匆匆而去。那店小二意外财喜,心花都开了,不住的道谢,总觉得今天的天都是黄澄澄的,转念一想,不由心下大悔:“早知这人是职业的冤大头,就应该多唠叨几句,说不定还可以再捞几块黄晶;至少也应当卖卖关子。”

  一念及此,恨恨不已。但他不过是个店小二,无处撒气,只好等到晚上回家,寻了个理由,狠狠打了老婆一顿完事。

  宋公哲依店小二所示,穿过几条人潮汹涌的街道,来到了他要找的雇佣兵的第一基地,途中不免拉客者有之,骚扰者有之,乞讨者有之。

  但见眼前一片黑石铸就的广场平坦地铺开,场中一无所有,只中间孤零零地树着一根擎天的石柱。那柱子通体漆黑,上下混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造,只觉苍苍茫茫地立着,仿佛上接青天,下邻地狱,猛然就会有饿鬼从中爬上来。其势庄严肃穆,不语而自然威猛。

  场中疏疏落落的三一群五一伙,尽是做“生意”的人。本来有人所聚居的地方,就少不了打打闹闹;怨恨之所集,往往就诉诸于武力。自己的力量不能解决的,找帮手便是很正常的事。帮手找的多了,就变成为需求,自然接一步演变就成了职业。起初是相熟的人,慢慢的只要有钱就可以。许多少年人初出江湖,缺少历练,往往就从事这样的职业。

  也有一些人天性中有着不安于本分的因素,帝国所提供的优渥的生活反而使他们感觉厌恶,投入到这一职业中,至少可以在一定的许可范围内打架。所以在其中也不乏奇才异能之士。一般这种人都很有原则,倘若他们不想干的事,便是金山银山堆在面前,也是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也发生过雇主反而被杀之事。当然怎样选择自己的对象,那就是个人的本事了,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

  宋公哲决定先观察一会再说。其时阳光渐收,人群四散,店铺关门,已到黄昏时节。却正是此地交易初开张之时。广场上看去疏落,但少说也有几千人。所有的交易都在默默地进行着,彼此本就是互不相识的人,萍水相聚,也没有什么心好谈,只是钱与快意的谈判,来的又是恰当的地点,自然如风行水上。宋公哲看来看去,并没有特别出色的人才,可以担当单挑天空骑士的任务。心想倒也不急在一时。

  交易一件一件的完结,天色逐渐变淡,宋公哲天衣精气缓缓在广场中游走,却一直没有感受到值得震撼的力量,不禁心下黯然。毕竟枫海雪眠镇是飓风王朝中的盲点,看来是徒有虚名,不值一提,自己这趟可是来错了。

  当下转过身来,就要离开,突然吃了一惊,心生征兆。眼见四周并没有特异奇怪的东西,心神却一阵阵未宁。

  定睛看时,前面石柱旁一名蓝衣少年背靠石柱正在打瞌睡,那少年背上一张黑漆雕弓,腰间别了三只箭,一并也是黑的,却在箭头上显出隐隐的淡红,周身上下并没有特异的地方,宋公哲却直觉正是他令自己心神不宁的,于是试将天衣精气凝结成尘末游丝,缓缓地从那少年身上掠过,但觉略无凝滞,那少年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不禁大惊,如此修为,可以说是功参造化,寿并乾坤,一身同万物如一,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而无碍,刀兵利器所不能伤,乃是无论魔法还是武术中的最上乘之境界,几乎就相当于神了。但这少年小小年纪,却如何修炼成这般境界。此次倘若有这种人物襄助,小主人无忧矣。

  见那少年似乎对万事皆不关心,自顾自的酣睡,正是高手风范,不禁心折,轻轻走过去,拍肩呼道:“小兄弟,小兄弟。”

  那人抬起头来,宋公哲看时,却是与想象中大不一样,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面容清瘦,唇间微微留了一撇髭须,神色中隐含一抹慵懒,眼角又挂了几许沧桑。说是少年自然也可,说是青年仿佛也行,再仔细看看,似乎中年中也有这样的,可就闹不清楚了。

  那人唇边带了种散漫的笑容看了看他道:“有事找别的人罢,别打扰我睡觉。”正是一副标准的浪迹天涯归来的模样。

  宋公哲却有了兴趣,挥手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是有人介绍来的。”

  那人听了,才懒洋洋的站起来,道:“谁介绍来的?是不是癞头李?这家伙就净给我找麻烦。”

  宋公哲故做神秘的道:“我这个朋友比癞头李有效的多了,说不定兄台也得卖他的面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口袋,哗啦啦一声,倒出了一堆的晶币,尽是最最上乘的帝国中最流通的龙币,其价值足可以让一千个人去死了。

  旁边的人已是一拥而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大堆晶币,有些人口水都流了出来,只等少有罅隙,立即抢了就走,平静的广场上立即变的嘈杂起来。

  蓝衣人淡淡的看了一眼,道:“我似乎记得没有这个朋友,在下武功一无是处,你找错人了。”转身就要走开。

  宋公哲责任在身,那容机会放过,所谓急中生智,对旁边一早已瞅红了眼的大汉道:“你想不想赚这笔钱?”

  那人几乎是本能性的说:“想!”

  宋公哲道:“那好,去将那人杀了,钱就是你的了。”

  那人大喜之下,也来不及回答,刀也不拔,和身就扑了上去,旁边早有人忍不住了,问:“我若杀了,钱给不给?”

  宋公哲微微一笑,道:“照付不误。”

  一句话未了,只听喊杀声震天,满空刀剑齐舞,也不知有多少人冲了上去,登时将蓝衣人围的水泄不通,哗啦啦兵器声响成一片,料来挤都已经把他挤死了。

  宋公哲一面是为了激那蓝衣人,一面也是为了看一看他的武功,见了此种景况,不禁略有悔意,只等为他收尸了。却见人浪微微一分,蓝衣人已经站在了人群外面。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身法。接着就如同蝴蝶展翅一般,默无声息地滑开了三四丈,最先扑上去的那名大汉依旧紧紧地抱在他后背上,看样子,不拿到钱是不会放手的了。人群迅疾发现中间并没有猎物,又轰的一声,分散了向他冲来。有几个人脑袋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还在地上呆头呆脑地寻找着,疑惑是不是被砍成了碎片,想总能找一片,多少换一点钱。

  那蓝衣人但见一片人流,犹如狂潮一般席卷而来,四面八方的义勇军也争先恐后地奋涌而至,眼见走是走不了的了,当下手向后翻,要待以弓箭来杀出重围。哪知手猛力一扯,却未能将弓拿到手。却是那名大汉,正死命抱住他的后背,连弓一齐紧紧握住,你杀了我可以,要我放手,那是想都休想。

  眼见人流已冲至面前,蓝衣人不慌不忙,脚微一用力,身子如轻烟一般向后方飘去。左手虚握似弓,右手满引似箭,但见连珠箭发,不住向前面射去,哧哧之声不绝,追的人已倒了一片。前后相倾轧,广场中登时一片混乱。后面的人还未粘身,就被一股威猛至极的力道撞的七歪八斜,那么多的一群人,居然拦他不住他箭一出手,宋公哲心下立即释然。

  蓝衣人所用的手法,是以自身真气化成旋涡,吸取空气中的水蒸气冻结成柱,再以旋涡之力推动冰柱远发射人,左手后拉,旋涡内吸,蒸汽凝固成型,反手推出,就是一箭。由于水箭极细,肉眼难以觉察,仿佛是空手发箭,颇为神奇,不过是水系魔法的一种应用而已。只是他的手法同天衣神功非常相似,无怪乎先前对宋公哲以精气相试无知无觉。

  这就譬如一桶水,你再倒一杯水进去,不过仍是一桶水,他又何尝有知有觉呢!虽然蓝衣人的地位从神降了一格,但武功仍然是很好很好的了,好到对付几个天空骑士,似乎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宋公哲心下暗喜,忽然蓝影一晃,蓝衣人站在了他面前,脸上仍然是散漫的不在乎而悠远的笑容,眼中却露出了刀锋般的杀气,宋公哲中心颤栗,只听他说道:“阁下一定逼我出手,究竟是何用意?”

  这句话配合满广场唉天呼地的呻吟声,不啻惊雷过天,看来宋公哲是在劫难逃。

  蓝衣人似乎看出了宋公哲的心意,微笑道:“你不必担心,他们不过是被我冻结了气血,暂时消去了行动能力。我下手一向不狠,也从不为己甚,一会儿就好了。”

  宋公哲咳嗽一声道:“在下出此下策,实在也是逼不得已。贱姓宋,字公哲,无名兼无能之辈,有一小主人,不过一岁多点,竟以细故被皇家骑士团捉走,在下多方营救不得,只好到这里来试试运气。为激阁下,不得不借莽汉之手。还请阁下谅解,并盼援手是幸。”说着,深深一揖。

  那蓝衣人冷冷地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忖度他说的有几分是真实的。

  宋公哲双手将丝囊奉上道:“客中无以为敬,薄物些须,请侠士收用。侠士若有别的要求,在下可以担保一概满足。”他这是见事情有成的可能,抓紧再诱之以利复敲钉转角。

  方徘徊延伫,而僧栖中有二客见余独入而久不出,同僧参慧入而问焉。遂出憩其栖,将已过午,参慧以饭饷余及陆。既而二客与陆俱别去,参慧亦欲入市,余乃随之。北一里,过下廓,少憩广化寺。寺古而半圮。又北,则大江在东,自北而南,〔即潭江,北自怀远、大融南来者;〕小江在西,自西而东,(即)〔菜邕江,西自丹江桥绕老人岩,至此东入江。〕,二水交流下廓两旁,道当其中。又一里,渡菜邕桥,又北半里,入融之南关焉。南关之外,与下廓犹居市相望,而城以内则寥落转甚。大江北来,绕城东而南,至下廓遂东南去。其水不回拱,所以萧条日甚邯?既问老人岩道,复从下廓之北,循小江西南行。既西抵一峰,见其石势叠耸,遂披棘登之。至石崖下,乃回削千仞,无池旁窦,乃下。路当北溯溪岸,余误而南入山峡,其峡乃老人岩之南枝,又与南山夹而成者。南山北麓,有石磴盘山而上。其下有石窦一圆,潴水泓然,有僧方汲。急趋而问之,始知其上为独胜岩,而非老人岩也,去下廓西南一里矣。余始上探独胜。其岩北向,高缀峰头,僧庐塞其门,入其下,不知为岩也。时暑气如灼,有三士人避暑其间,留余少憩。觇其庐后有小穴焉,因穿穴入。其内复开窍一龛,稍洼而下,外列垂幛,亦有裂隙成楞者,但为僧庐掩映,不得明光耳。〔独胜北有鲤鱼岩,即古弹子岩。闻乳柱甚丰,不及往。〕下山,日色犹未薄崦嵫,乃复东北一里,出下廓,又西北溯小溪一里,抵老人岩山下。其下有洞东向,余急于上跻,姑置之。遂西向拾级上,两崖对束,磴悬其间,取道甚胜。已透入一隘门,上镌“寿星岩”三字,甚古。门之上,转而北上,则岩之前门也,盖其岩一洞两门,前门东南向,下瞰下廓,后门东北向,下瞰融城,乃石崖高跨而东突,洞透其下,前后相去不遥,亦穿岩之类,而前后俱置佛龛障之,遂令空明顿失。时前发僧方剖瓜,遂以相饷。急从庐侧转入后岩,始仰见盘空之顶,而后岩僧方樵而未返,门闭无由入。时日暮雷殷,姑与前岩僧期为后游,遂下山;则后岩僧亦归,余不能复上矣。指小径,仍从独胜东峰披蔓草行,二里乃幕,抵真仙。夜雨适来,参慧为炊粥以供。宿岩中,蚊聚如雷,与溪声同彻夜焉。

  二十六日 憩息真汕洞中者竟日。参慧出市中。余拂岩中题识读之,为录其一二可备考者。

  《真仙岩记游》 嘉熙戊戌正月二十有三日,零陵唐容约延平黄宜卿、建安田传震等数人,早自平寨门出行。群山杳蔼间,夹道梅花盛开,清香袭人。二里许,至玉华岩。岩纵可十丈,横半之,无他奇瑰,而明洁可爱。东南诸峰当其前,间见层出,不移席而可以远眺望。乃具饭。饭已,循旧径过香山,历老人岩下。稍折而西,渡舟江桥,顷之至弹子岩。洞口平夷,坐百客不啻。少憩,酒三行,始秉炬以进,过若堂殿者三四。火所照耀,上下四方,皆滴乳流注,千奇万怪,恫心骇目,不可正视。有如人立,如兽蹲,如蛟蛇结蟠,如波涛汹涌,又有如仙佛之端严,鬼神之狞恶,如柱,如剑,如棋局,如钟鼓铃铎,考击之有声。布地皆小石,正圆如弹丸,此岩之所以得名也。其间玲珑穿穴,大率全山皆空,不可穷极,相与惊叹,得未曾有。遂出至西峰岩,所见比弹子同,尤加奇而岩稍窄。盘薄久之,乃转而东南,驰至真仙岩而体焉。仰瞻苍崖,上与云气接,划热天开,高朗轩豁,溪流贯其间,潺潺有声,东西石壁峭拔,广袤数十亩,弹子、西峰所见,往往皆具。老君晏坐其奥,须眉皓洁,如塑如画,迨造物者之所设施,岂偶然也耶!回视先所夸诩说大话者,恍然自失矣。正如初入富商巨贾之家,珠玑宝贝,充栋盈室,把玩恋嫪lào留恋,殆不能去。而忽登王公大人之居,宫室广大,位置森然,而珍台异馆,洞房曲户,百好备足,而富商巨贾之所有。固亦在其间也。人之言曰:“观于海者难为水。”予亦曰:“游于真仙者难为岩。”于是书于岩口,以识兹游之盛。

  洞间勒记甚多,而此文纪诸胜为详,录之。

  宋绍兴丁巳1137年融守胡邦用《真仙岩诗叙》

  融州真仙岩,耆旧相传,老君(指道教所信奉的祖老子。)南游至融岭,语人曰:“此洞天之绝胜也。山石藿珮,溪流清邃,不复西度流沙,我当隐焉。”一夕身化为石,匪雕匪镌,太质具焉。匪垩匪艧hùo彩色不刷泥土,不施彩饰,太素形成天然素质著焉。丹灶履迹,炳然十分显著在焉。霓旌云幢,交相映焉。有泉湍激,空山(缺)尝以金丹投于其中,使饮之者咸得延寿,故号寿溪。东流十余里,入一村曰灵寿,其民皆享高年,间有三见甲子活180岁者。余被命出守,穷文考古,询访土俗,遂得仙迹之详,皆非图经所载,故作诗以纪之,书其始末,勒石以示来者。诗曰:岭南地势富山川,不似应改“谁似”。仙岩胜概全,石璞浑成尘外像,寿溪直彻洞中天,醮坛僧道为祛除灾祸而设的道场风细迎秋月,丹灶云轻压瘴烟;散步使人名利泯,欲求微妙养三田丹田。

  荆南龚大器《春题真仙洞八景》

  天柱石星  嵯峨盘地轴,错落布琼玖;风吹紫霞散,荧荧灿星斗。

  龙泉珠月  冰轮碾碧天,流光下丹井;惊起骊龙眼,腾骧弄塞影。塞影。

  鹤岩旭日  仙人跨白鹤,飘飖下九垓;矫羽扶桑上,万里日边来。

  牛渚暝烟  朝发函关道,暮入湘水边;一声铁笛起,吹落万峰烟。

  寒淙飞玉  悬崖三千尺,寒泉漱玉飞;奔流下沧海,群山断翠微。

  碧洞流虹  丹洞连海门,流水数千里;石梁卧波心,隐隐螮蝀dì dōng虹起。

  群峰来秀  青山望不极,白云渺何处;郁郁秀色来,遥看峰头树。

  万象朝真  真象两无言,物情如影响;回看大始前,无真亦无象。

  二十七日 憩息真仙洞中。有拓碑者,以司道命来拓《党籍碑》。午有邑佐同其乡人来宴。余摩拭诸碑不辄,得韩忠献王所书《画鹘行》,并黄山谷书二方,皆其后人室此而勒之者。

  二十八日 参慧束炬导游真仙后暗洞。始由天柱老君像后入,皆溪西崖之陆洞也。洞至此千柱层列,百窦纷披,前之崇宏,忽为窈窕,前之雄旷,忽为玲珑,宛转奥隙,靡不穷搜。石下有巨蛇横卧,以火烛之,不见首尾,然伏而不动。逾而入,复逾而出,竟如故也。然此奥虽幽邃,犹溪西一隅,时时由其隙东瞰溪流,冀得一当,而终未能下涉。既出,回顾溪窦,内透天光,对崖旁通明穴,益觉神飞不能已。遂托参慧入市觅筏倩舟,以为入洞计。〔参慧复燕ruò点燃炬引予,由岩前左石下,北入深穴。穴虽幽深,无乳柱幻空,然下多龙脊,盘错交伏,鳞爪宛然,亦一奇也,出洞,参慧即往觅舟。〕既而念参慧虽去,恐不能遽得,不若躬往图之,且以了老人、香山诸胜。乃复出洞,北遵大道行。已而西望山峡间,峰峦耸异。适有老农至,询知其内有刘公岩,以草深无导者,乃从下廓南先趋老人岩。共二里至其下,遂先入下岩。岩门东向,其内广而不甚崇。时近午郁蒸,入之即清凉心骨。其西北有窍,深入渐暗,不能竟。闻秉炬以进,其径甚远,然幽伏不必穷也。从门左仍跻石峡,上抵前岩,转透后岩。其内结阁架庐,尽踞洞口,惟阁西则留余地以为焚爂cuàn之所,前有台一方,上就石笋镌象焉。由此再西入,石窦渐隘而暗,爇炬探之,侧身而入,悬级而坠,皆甚逼仄,无他奇也。出就阁前凭眺,则上下悬崖峭绝,菜邕江西来潆其北麓,自分自合,抵岩下而北转临城,大江当其前,环城聚其下,〔渺然如天表飞仙;〕其直北即为香山,为八景之一。就窗中令道人指示所从道,遂下山。绝流渡菜邕江,水浅不及膝。遂溯江北行,望其西江所从来处,峰峦瑰异,〔内有鸡场洞。〕几随路而西,一里,遇一僧荷薪来,问之,始知香山尚在东北也。乃转从草径循北山之东麓,一里抵香山。于是向西登级,有庙在两山坳间,其神为梁、吴二侯。径寂而殿森,赤暑中萧萧令人毛悚。闻其神甚灵异,然庙无碑刻,不知其肇于何代,显以何功也。始余欲就饭香山,既至而后知庙虚无人。遂东北逾一桥,过演武场,南共一里,即入西门,寥寂殊甚,东抵县前饭焉。出南门,欲觅药市纸,俱不能得。遇医者询之,曰:“此中猪腰子、山豆根俱出罗城。所云不死草者,乃挂兰,悬空不槁,乃草不死,非能不死人也。”为之一笑。又南过下廓,遇樵者,令其觅舟入真仙。二人慨然许之。先是,余屡觅之居人,惧云:“此地无筏,而舟为陂阻,无由入洞,须数人负之以趋。”不意此二人独漫许之,余心不以为然。然窃计岩中有遗构,可以结桴fú小筏浮水,但木巨不能自移,还将与参慧图之。既抵岩,则参慧已归,亦云觅舟不得,惟觅人结桴为便。意与余合,余更幸入洞有机,欣然就卧。

  二十九日 晨起,余促参慧觅结桴者,未行而昨所期樵者群呼而至,谓予曰:“已入洞否?”余应以待舟。樵者曰:“舟不能至。若联木为桴,余辈从水中挟之以入,便与舟同。”余令参慧即以觅人钱畀之。其人群而负木入溪,伐竹为筏。顷间联桴已就,复以岩中大梯架其上,上更置木盆。余乃踞坐盆中,架足梯上。诸人前者纤引,旁者篙挟,后者肩耸,遇深渊辄浮水引之,遥不能引,辄浮水挟之。始由洞口溯流,仰瞩洞顶,益觉穹峻,两崖石壁劈翠夹琼,渐进渐异,前望洞内天光遥遥,层门复窦,交映左右。从澄澜回涌中破空濛而入,诵谪仙李白“流水杳然,别有天地”句,若为余此日而亲道之也。既入重门,崆峒上涵,渊黛下潴,两旁俱有层窦盘空上嵌,荡映幌漾,回睇身之所入,与前之所向,明光皎然,彼此照耀,人耶仙耶,何以至此耶,俱不自知之矣!挟桴者欲认其中爇炬登崖,以穷旁窍,余令先朔流出〔后〕洞,以穷明窦。乃复浮水引桴,遂抵洞门。其门西南向,吸川饮壑。溪破石而下,桴抵石为所格,不能入溪。乃舍桴践石而出洞,又剨然一天也。溪石坎坷,不能置〔踵〕,望左崖有悬级在伏莽中,乃援莽蹠zhí脚底空而上。不数十步,辄得蹊径。四望平畴中围,众峰环簇,即余昔来横道北岩之东北隅也,第来时大道尚在南耳。乃随山左东过一小坳,计转其前,即双梁以东大道,从小径北跻山椒,即老君座对崖旁透之穴,俱可按方而求。而挟桴者俱候余仍游洞内,乃返而登桴,顺流入洞,仍抵中扃jiōng门户。视东西两旁俱有穴可登,而西崖穴高难登,且前游暗洞,已仿佛近之,而东崖则穴竞门纷,曾未一历,遂爇炬东入。其上垂乳成幄,环柱分门,与老君座后暗洞之胜丝毫无异。从其内穿隙透窍,多有旁穴,上引天光,外逗云影,知其东透山肤甚薄,第穴小窦悬,不容人迹,漫为出入耳。从其侧宛转而北出,已在老君对崖之下层,其处有金星石、龙田诸迹,因崖为台,下临溪流。上有石阈圊qīng厕所池,岂昔亦有结榭以居,架飞梁以渡者耶?其后壁大镌“寿山福(地)”四大字,法甚古异,不辨其为何人笔。再出即为对崖之上层,其上亦列柱纵横,明窍外透,但石崖峻隔,与此层既不相通。仍引桴下浮,欲从溪中再上,而溪崖亦悬嵌,无由上跻。计其取道,当从洞前南转,抵小坳之东北,跻山椒而后可入;洞中非架飞梁,不能上也。乃从桴更入洞,其下水口旁洞俱浅隘,无他异。始绝流引桴,还登东崖,诸人解桴撤木,运归旧处。余急呼其中一黠xiá聪慧者,携余炬,令导为刘公洞游。

  北遵大道半里,即西南转入小岐,向山峡中,依前老农所指示行;导者虽屡樵其处,不识谁为刘公岩也。又二里,抵山下。望一洞在南山,东向而卑伏;一洞在南山,北向而高骞;一洞在北山中突之峰,东向而浅列。方莫知适从,忽闻牧者咳嗽声,遥呼而询之,则北向高骞者是。亟披莽从之。其人见余所携炬一束,哂曰:“入此洞须得炬数枚乃可竟。此一炬何济?”余始信此洞之深邃,而恨所携之炬少也。伏莽中石磴隐隐,随之而跻,洞门巨石前横。从石隙入,崖石上大镌“西峰之岩”四字,为宝祐三年1225年李桂高书。其前又有碑记二方,其一不可读,其一为绍定元年1228太守刘继祖重开此岩,而桂林司理参军饶某记而并书者也。其记大约云:桂西灵异之气多钟于山川,故真仙为天下第一,而曰老人者次之,曰玉华、弹子者又次之,而西峰岩则与真仙相颉颃,而近始开之。余始知此洞之名为刘公者以此,而更信此洞之始,其开道建阁,极一时之丽。而今乃荒塞至此,益慨融之昔何以盛,今何以衰耶!入洞,内甚宽敞,先爇炬由其后右畔入,则乳柱交络,户窦环转,不数丈而出。又从其后左畔入,则乳柱宏壮,门窦峻峡,数丈之后,愈转愈廓,宝幢玉笋,左右森罗,升降曲折,杳不可穷,亦不可记。其时恐火炬易尽,竭蹶前趋,尝脔而出只尝了切下来的一小块肉,不知蔗境最后得到的佳境更当何如也。唐容《真仙镌记》谓:“西峰岩比弹子同于加奇而稍窄。”所云“窄”者,岂以洞门巨石亏蔽目前,未悉其宫墙之宏邃耶?下山,西望北山中突东向之洞,其外虽浅而石态氤氲,门若双列,中必相通。亟趋其下,则崖悬无路。时导者已先归,见余徘徊仰眺,复还至,引入南麓小洞。其门南向而浅,与上岩不通。盖上岩危瞰峰半,遥望甚异,而近眺无奇,且路绝莫援,不得不为却步。既东行,回首再顾,则氤氲之状,复脉脉系人。仍强导者还图攀跻,导者乃芟翳级石,猿攀以登,余亦仿而随之,遂历其上。则削壁层悬,虽两崖并列,而中不相通,外复浅甚,盖徒有玲珑之质,而未通窈窕之关,始兴尽而返。仍东南二里,抵真仙岩。时适当午,遂憩岩中,搜览诸碑于巨石间,而梯为石滑,与之俱坠,眉膝皆损焉。

  真仙岩中明夹可栖,寂静无尘,惟泉声轰轰不绝,幽处有蛇,不为害,而蚊蚋甚多,令人不能寐。计八中夜,闻有声甚宏,若老人謦咳咳嗽然,久而不绝。早起询之,乃大虫鸣也。头大于身,夜潜穴中,然惟此夕作声,余寂然。

  七月初一日 早起,以跌伤故,姑暂憩岩中。而昨晚所捶山谷碑犹在石间,未上墨渖,恐为日烁,强攀崖拓之。甫竟而参慧呼赴晨餐,余乃去而留碑候燥,亟餐而下,已为人揭去。先是,余拓左崖上《老君像碑》,越宿候干,亦遂乌有。至是两番失之,不胜怅怅。盖此中无纸,前因司道檄县属僧道携纸来岩拓《元祐党籍》,余转市其连四陆张。拓者为吏所监督,欲候《党籍碑》完,方能为余拓韩忠献大碑,故栖迟以待。余先以余闲取一纸分拓此碑,而屡成虚费。然碑可再拓,而纸不可再得,惟坐候拓者,完忠献大碑而已。是日僧道期明日完道碑,初三日乃得为余拓,而韩碑大,两侧不能着脚,余先运木横架焉。

  初二日 是日为县城墟期,余以候拓淹留停留,欲姑入市观墟;出洞而后知天雨,洞中溪声相溷,晴雨不辨。乃还洞,再拓黄碑。下午仍憩岩中。

  初三日 早雾,上午乃霁。坐洞中候拓碑者。久之至,则县仍续发纸命拓,复既期初四焉。余乃出洞,往觅对崖明窍之径。东越洞前石梁,遂循山南转而西,径伏草中,时不能见;及抵后山过脊,竟不得西向登崖之径;乃践棘攀石,莽然跻山半觅之,皆石崖嵯峨,无窍可入。度其处似过而南,乃悬崖复下。忽有二农过其前,亟趋询之,则果尚在北也。依所指西北上,则莽棘中果有一窍,止容一身,然下坠甚深,俯而瞰之,下深三丈余,即北崖僧栖所对望处也。已闻拓碑僧道笑语声,但崖峻而下悬,不能投虚而坠。眺视久之,见左壁有竖隙,虽直上无容足攀指处,而隙两旁相去尺五,可以臂绷而足撑。乃稍下,左转向隙,而转处石皆下垂,无上岐,圆滑不受攀践,磨腹而过,若鸟之摩空像鸟儿擦天而飞,猿之踔虚猿猴跨沟涧,似非手足之灵所能及也。既至隙中,撑支其内,无指痕安能移足,无足衔安能悬身。两臂两足,如胶钉者然,一动将溜而下。然即欲不动,而撑久力竭,势必自溜。不若乘其势而蹲股以就之,迨溜将及地,辄猛力一撑,遂免颠顿。此法亦势穷而后得之,非可尝试者也。既下,则岩宽四五丈,中平而下临深溪,前列柱缀楞如勾栏然,恐人之失足深崖,而设以护之者。岩内四围环壁,有卷舒活泼之意,似雕镂而非雕镂所能及者。前既与西崖罨映,后复得洞顶双明,从其中遥顾溪之两端,其出入处俱一望皎然,收一洞之大全,为众妙之独擅。真仙为天下第一,宋张孝祥题:“天下第一真仙之岩。”而此又真仙之第一也。岩右崖前一石平突溪上,若跏趺之座,上有垂乳滴溜,正当其端,而端为溜滴,白莹如玉,少洼而承之,何啻仙掌之露盘也。由其侧攀崖而北,又连门两龛,内俱明洁无纤污,而右壁回嵌,色态交异,皆如初坠者。其前崖上,亦有一柱旁溪而起,中复纤圆若指,上抵洞顶,复结为幢络紧束的丝线,散为蛟龙,绕纤指下垂,环而夭矫者数缕,皆有水滴其端。其内近龛处,复有一石圆起三尺,光莹如瓶卣yǒu古代青铜酒器,以手拍之,声若宏钟,其旁倒悬之石,声韵皆然,而此则以突竖而异耳。此三洞者,内不相通而外成联璧,既有溪以间道,复有窍以疏明,既无散漫之滴乱洒洞中,又有垂空之乳恰当户外,卧云壑而枕溪流,无以逾此!此溪东上层之崖也。其入南与下层并峙之崖相隔无几,而中有石壁下插溪根,无能外渡。稍内有隙南入,门曲折而内宛转,倒垂之龙,交缪胶着、粘附纵横。冀其中通南崖,而尚有片石之隔,若凿而通之,取道于此,从下层台畔结浮桥以渡老君座后,既可以兼上下两崖之胜,而宛转中通,无假道于外,以免投空之险,真济胜之妙术也。时余虽随下溜其中,计上跻无援,隔溪呼僧栖中拓碑者,乞其授索垂崖,庶可挽之而上。而拓者不识外转之道,漫欲以长梯涉溪。而溪既难越,梯长不及崖之半,即越溪亦不能下。徬徨久之,拟候岩僧参慧归,觅道授索,予过午犹未饭,反覆环眺,其下见竖隙,虽无可攀援,而其侧覆崖反有凹孔,但上瞰不得见,而下跻或可因。遂耸身从之,若鸟斯翼,不觉已出阱而透井,其喜可知也。仍从莽中下山,一里,由石梁转入岩而饭焉。下午,以衣裈kūn裤积垢,就溪浣濯,遂抵暮。

  约厥明焉。余待之甚闷。〔闻西南十里古鼎山,有龙岩高悬,铁旗新辟,且可从真仙后溯灵寿上流。〕欲以下午探古鼎铁旗岩,新开者。而拓者既去,参慧未归,姑守囊岩中,遂不得行。

  初五日 吴道与境禅之徒始至,为拓韩碑。其碑甚大,而石斜列,余先列木横架,然犹分三层拓,以横架中碍,必拓一层解架,而后可再拓也。然所拓甚草率,而字大镌浅,半为漫漶模糊不清,余为之剜污补空,竟日润色之,而终有数字不全。会拓者以余纸拓《元祐党籍》、此碑为崖而大,此携碑而整。《老君洞图》与像。下午,僧道乃去,余润色韩碑抵暮。

  初六日 洞中事完,余欲一探铁旗岩,遂为行计。而是日雨复沛然,余不顾,晨餐即行。一里,过来时横列之北洞,又半里,抵横列之南洞,雨势弥大。余犹欲一登南洞,乃攀丛披茅,冒雨而上,连抵二崖下,竟不得洞。雨倾盆下注,乃倚崖避之。益不止,顶踵淋漓,崖不能久倚,遂去盖拄伞为杖,攀茅为絙,复冒雨下。盖其洞尚东,余所跻者在西,下望则了然,而近觅则茫不得见耳。又冒雨一里,南过安灵潭。又半里,西渡溪,乃从岐西向山坳。半里,逾坳而西,路渐大,雨渐杀。透山峡而出,共一里,南逾小桥,〔即来时横涉小溪上源也,〕则仰望桥南山半,有洞北向,有路可登,亟从之。洞入颇深,而无他岐,土人制纸于中,纸质甚粗,而池灶烘具皆依岩而备。中虽无人,知去古鼎不远。乃就其中绞衣去水,下山,循麓再西,则村店鳞次,称山中聚落之盛焉。问所谓铁旗岩者,居人指在西北峰半。又半里,抵其峰之东南,见峰腰岩罅层出,余以为是矣。左右觅路不得,为往返者数四。既乃又西,始见山半洞悬于上,阁倚于前,而左右终不得路。复往返久之,得垂钓童子为之前导。盖其径即在山下,入处为水淹草覆,故茫无可辨。稍上即得层级,有大木横偃级旁,上丛木耳,下结灵芝,时急于入岩,不及细简。及抵岩,则岩门双掩,以绳绾扣,知僧人不在,而雨犹沛,为之推扉以入。其岩南向,正与百步塘南之陆垅山相对。盖岩前古鼎之推扉以入。其岩南向,正与百步塘南之陆垅山相对。盖岩前古鼎村之山峙于左,沸水岩之山峙于右,岩悬山半,洞口圆通,而阁衙于内。其内不甚宽广,丛列神像,右转宏扩而暗然,数丈之内,亦回环无他岐入矣。洞内之观虽乏奇瑰,而洞之胜,颇饶罨映。铁旗之名,其以峰著,非以洞著耶!环视僧之爂具,在右转洞中,而卧帐设于前阁。因登其上,脱衣绞水而悬之窗间,取僧所留衣掩体以俟之。过午,望见山下一僧,戴笠拨茅而登,既久不至,则采耳盈筐,故迟迟耳。初至,以余擅启其闭,辞色甚倨傲慢。余告以远来遇雨,不得不入以待餔。初辞以无米且无薪,余先窥其盎有夙储指存余的柴米等,不直折之而穿,强其必炊。既炊,余就与语,语遂合,不特炊米供饭,且瀹耳为蔬,更觅薪炙衣焉。其僧好作禅语。楚人。既饭,酬以钱,复不纳。时雨渐止,余因问龙岩所在。僧初住山,误以沸水岩为龙岩,指余西南入。余初不知,从之。半里至其下,山下有水穴东北向,潴水甚满,而内声崆峒,其东复然,盖其下皆中空,而水满潴之。然余所闻龙岩在山半,因望高而跻。其山上岐两峰,中削千仞,西有浅穴在削崖之下,东有夹罅在侧峰之侧,践棘披搜,终无危岩贮水。乃下,然犹不知其岩之为沸水不为龙岩也。东半里,趋古鼎村。望村后山南向洞开,一高峡上穹,一圆窍并峙。私念此奇不可失,即从岐东上。上穹者,如楼梯内升,而前有一垂石当门,东透为台,下从台前南入并峙之窍;圆窍者,如圜室内剜,而内有一突石中踞。此时亦犹以沸水为龙岩,不复知此地可别觅龙岩也。既下,仍由村北旧路过小桥,则溪水暴涨,桥没水底者二尺余,以伞拄测以渡。念此小溪如此,若灵寿石堰,涨高势涌,必难东渡。适有土人取笋归古鼎,问之,日:“大溪诚难涉,然亦不必涉。逾岭抵溪,即随溪北下,所涉者止一小溪,即可绕出老君洞左。”余闻之喜甚。盖不特可以避涉,而且可以得安灵以北入洞源流,正余意中事,遂从之。逾坳,抵来所涉安灵西堰,则水势汹涌,洵非揭厉所及。乃即随溪左北行,里半,近隔溪横列之南洞,溪遂西转。又环西面一独峰,从其西麓转北,东向以趋老君后洞焉。路至是俱覆深茅间,莫测影响,惟望峰按向而趋。共二里,见灵寿大溪已东去,不能为余阻;而西山夹中,又有一小溪西来注之,其上有堰可涉。然挟涨势骄,以投鞭可渡之区,不免有望洋濡足之叹。踌躇半晌,既济而日已西沉,遂循溪而东。盖此处有径,乃北经刘公岩出下廓大道者,按方计里,迂曲甚多;时暮色已上,谓已在洞后,从其左越坳而下,即可达洞前,即无路,攀茅践棘,不过里许,乃竭蹶趋之,其坳皆悬石层嵌,藤刺交络,陷身没顶,手足莫施,如倾荡洪涛中,汩汩终无出理。计欲反辄刘公岩,已暝莫能及,此时无论虎狼蛇虺,凡飞走之簇,一能胜予。幸棘刺中翳,反似鸿蒙泥沌未凿,或伏穿其跨下,或蹂踔其翳端,久之竟出坳脊。俯而攀棘滚崖,益觉昏暗中下坠无恐。既乃出洞左蔬蛙中,始得达洞,则参慧已下楗支扉矣。呼而启扉,再以入洞,反若更生焉。

  初七日 参慧早赴斋坛,余以衣濡未干,自炊自炙于岩中。而是日雨淋漓不止,将午稍间,乃趋城南讯舟,更入城补衣焉。是早有三舟已发,计须就其处俟等待之意之,盖舟从怀远来,非可预拟,而本地之舟则不时发也。薄暮乃返洞取囊,以就城南逆旅,而参慧犹未返岩,不及与别,为留钱畀其徒而去。是日七夕,此方人即以当中元七月十五日,民间传统节日,当晚追祀祖先,益不知乞巧,只知报先,亦一方之厚道也。其时雨阵时作,江水暴涨,余为沽酒浸酌,迨夜拥刍chú草而卧,雨透茅滴沥,卧具俱湿。

  初八日 雨势愈急,江涨弥甚。早得一舟,亟携囊下待;久之,其主者至,舟甚隘,势难并处,余乃复负囊还旅肆。是午水势垂垂,逾涯拍岸,市人见其略长刻增可能继续上涨,多移栖高原以避之。余坐对江流滔滔,大木连株蔽江而下,分陈漩涡,若战舰之争先。土人多以小舟截其零枝,顷刻满载;又以长索系其巨干,随其势下至漩湾处,始掣入洄溜,泄之涯间。涯人谓:“庐且不保,何有于薪?”舟人谓:“余因水为利,不若汝之胥溺等待淹没。”交相笑也。

  初九日 夜雨复间作,达旦少止,而水弥涨。余仍得一小舟,坐其间,泊城南吊桥下。其桥高二丈,桥下水西北自演武场来,初涸不成流,至是倏而凌岸,倏而逾梁,人人有产蛙沉灶之虑。过午,主舟者至,则都司促表差也。又有本邑差以独木舟四,缀其两旁,以赴郡焉,乃郡徼取以载卤者拦截载盐的舟。其舟虽小,得此四舟,若添两翼。下午发舟,东南行,已转西南,二十里,有山突立江石,乃西自古东山逾鸡笼坳而东抵于此者,又二十里为高街,有百家之聚在江右。又五里,为芙蓉山亘其东南,有百家之聚在江左。又西南五里为和睦墟。又西十里过舞阳江口。晚泊于沙弓,水且及街衢,尽失来时之砂碛悬崖矣。

  初十日 昧爽放舟。一十五里,马头。五里,杨城,舟泊而待承差官署中的一般官吏取供给于驿。其江之西北有崖濒江,盖东与马头对者也。抵午始放舟。五里,草墟,十五里,罗岩。村在江左,岩在江右。其岩层突沓斑驳,五色灿然。南崖稍低,有石芝偃峰顶,有洞匏剜崖半,当亦有胜可寻,而来时以暑雨掩篷,去复仅隔江遥睇,崖间猿鹤,能不笑人耶!又五里杨柳,又五里大堡,又十五里旧县,又五里古城,又五里白沙湾。江北有尖峰,两角分东西起,峭拔特甚,其南丛山即县治所倚也。江至白沙又曲而南,又十里,下午抵柳城县西门。龙江西至庆远来会。按《志》,县治西有穿山,而治西平临江渚,地且无山,安得有“穿”?又按,城北有笔架、文笔峰,而不得其据。遍询土人,有识者指城西南隔江峭峰丛立者为笔架、文笔,又言其巅有洞中透,穿山当亦即此。然方隅与《志》不合,而《志》既各标,兹何以并萃耶?承差复往驿中,余坐待甚久,泊多行少,不意顺流之疾,淹留乃尔!既暮,差至,促舟人夜行,遂得补日之不足焉。南二里,江之左为峦拦山,削崖截江,为县城南障;江之右即峭峰丛立,土人所指为笔架、穿山者,而透明之穴终无从瞩。棹月顺流,瞬息十五里,转而东北行。又五里,有山兀耸江东岸,排列而南,江亦随之南折,滩声轰轰,如殷雷不绝,是为倒催滩。岂山反插而水逆流,故谓之“倒”,而交并逼促,故谓之“催”耶?其时波光山影,月色滩声,为之掩映,所云挟飞仙者非欤!又南十五里为古陵,又二十里为皇泽墟,西与鹅山隔山相向矣。又东南三里抵柳州府,泊其南门,城鼓犹初下也。

  十一日 早入西南门,抵朱寓,则静闻与顾仆病犹未瘥痊愈也。往返二十日,冀俱有起色,而顾仆削弱尤其,为之怅然。

  十二日 出东门,投刺名帖谒王翰简之子罗源公,名唐国,以乡荐任罗源令。其弟上春官下第,犹未知。以疾辞。还从北门入。下午出南门,沿江询往浔州舡,以中元节无有行者。

  十三日 早,从南门渡江,循马鞍山北麓西行,折而南,循其西麓,由西南坞中登山。石级草没,湿滑不能投足。附郭名岩,其荒芜乃尔,何怪深崖绝谷耶!仙奕岩在山半削崖下,其门西向,正与立鱼山对,〔只隔山下平壑中一潭〕其岩内逼如合掌,深止丈余,中坐仙像,两崖镌题满壁。岩外右有石端耸,其上迸裂成纹,参差不齐,虽可登憩,而以为黑肌赤脉,分十八道可弈,似未为确;左有崖上削,大篆“钓台”二字,江遥潭隘,何堪羡鱼。盖博不及魏叔卿之台,钓不及严子陵之矶,惟登憩崖右石端,平揖立鱼,岩中梵音磬qìng佛寺中的法器响,飘然天钧,振溢山谷也。崖左有级东南上,又裂一岩,形与仙弈同,〔西南向〕。中砌石为座,后有穴下坠,颇深而隘。右有两圆穴,大仅如筒,而中外透漏,第隘不能入其下。东南抵坳中,又进一岩,亦浅隘不足观。盖仙弈三岩,齐列山半,俱相伯仲而已。既西下山麓还望,复得一岩,亦西向,正在中岩之下。其岩亦浅隘,中昔有碑,今止存其趺。岩上覆有三圆岩,若梅花之瓣,惜飘零其二,不成五。出岩前,有石平砥如枰,而赤纹纵横,亦未之有。岩右有石窟如峡,北透通明,其中开朗可憩。而有病夫卧其前,已蠕蠕不能屈伸。荒谷断崖,樵牧不至,而斯人托命于此,可哀亦可敬也!出岩,西盘一山嘴,转其东南,山半有洞西南向。乃践棘而登,洞门岈然,其中高穹而上,深坠而下,纵横成峡,层叠为楼,不甚宽宏,而以危峻逼裂见奇者也。入门,有石突门右,蹲踞若牛而青其色,其背复高突一石,圆若老人之首。先是,立鱼僧指其处有寿星岩,必即此矣。但所指尚在东南黄崖悬削处,盖黄崖西面与立鱼对,而此则侧隐于北,当时未见耳。由突石之左悬级下坠,西出突石之下,则下坠渊削,而上级虚悬,皆峭裂不通行。东入峡道中,湾环而进,忽得天光上映,仰睇若层楼空架,而两崖上覆下嵌,无由蹠虚上跻。第遥见光映处,内门规列,高悬夹崖之端,外户楞分,另透前山之上,其顶平若覆帷,恨不能牵绡一登,怅怅而出。

  更下山而东,仰见北山之半,复有一门南向,计其处当即前洞光映所通也。见其下俱回崖层亘,乃稍东,循崖端西北而上,逾下崖,抵中崖,而上崖悬绝不得上。复从前道下,更东循崖角西北登上崖。沿崖西陟,则洞前三面皆危壁倚空,惟此一线盘崖可通。前有平石如露台,内旋室万丈,四壁俱环柱骈枝,细若镂丝垂络,联布密嵌,而顶平如幕,下平如砥。西北内通一门,下临深峡,果即前所仰望透空处也。若断塞所登一线盘崖,从峡中设梯以上,此岩高朗如阁,正巢栖穴处之妙境矣。坐憩久之,仍循崖端东南下,其南复有山鹊起。从两山夹中取道而东,可出马鞍之东隅,而中塞无路;循南山西麓取道而南,可抵上龙潭,乃往来大道也。从西麓仰眺山半,悬崖穹拓,黄斑赭影,轰然西向,欲一登无路。循山南行,有微径从草中东上,顷即翳没。蝎蹶上登,得一门,外虽穹然,而内仅如合掌,无可深入。望黄赭轰削处,已在其北,而崖嘴间隔,不可盘陟。复下至山麓,再从莽中望崖而登,久之抵轰崖下。其崖危削数千尺,上覆下嵌,若垂空之云,亘接天半。每当平削处,时裂孔一方,〔中多纷纶奇诡,〕第琐碎不能深入。循崖下北行,上有飞突之崖,下有累架之石,升降石罅中,虽无窈窕之门,如度凌虚之榭,亦足奇也。

  时日已过午,下山欲南寻上龙潭,计无从得饭;而东向峡中,循马鞍东麓,即傍郭循江,即易得食,而又可窥屏风、登台,兼尽王氏山房诸胜,且取道两山间,更惬所愿也。乃披莽而东,见两崖石皆巉chán山势险峻嵌,丛翠翳之,神愈飞动。既而得艺蔬之畦。又东一里,得北来大道。截大道横过,东去一里得聚落,则郡东门之对江渡也。于是濒江南岸倚屏风山北麓东行,其处村居连络。一里,抵登台山,居聚愈稠。江为山扼,土人谓登台山巅有三虎,夜辄下山啖猪犬。民居环山麓而崖峻,虎得负嵎,莫敢撄焉。转而北去,路从山南绕其东麓而北。闻其处有杨文广洞,甚深杳,从江底潜通府堂,今其洞已塞,土人莫能指导,仅人人言之而已。登台之北又一里,有山横列三峰,其阴即王氏山房所倚,余昔从洛容来,从其北麓渡江者也。兹从南至,望见南麓有洞骈列,路当出其东隅,而遥闻洞前人声沸然,乃迂而西北至其下,则村氓之群社于野庙者也。洞在庙北半里,南向岈然。其山倒石虚悬,内裂三峡,外通三门,宛转回合而不甚深扩,然石青润而穴旁通,亦不意中所难得者。出洞,望西峰之阳,复有一岩南向,乃涉洼从之。适有妇负刍自北坳来,问东西二洞何名,曰:“东洞名蛮王,西洞浅而无名,然中有蛇穴之。”问:“北坳可达王氏山房?”曰:“北坳樵径,无岐可通;大路从东麓而遥,小径缘西坡而近,然晚辄有虎,须急行。”余乃上西洞。洞门亦南向,而中果浅,皆赭赤之石,下无旁通之窍,何以穴蛇?内高五六尺,复有石板平庋,虚悬不能上。而石板中央有孔一圆,如井栏中剜,下适有突石,践石透孔,颈项恰出孔上,如罪人之囊三木古代戴在犯人颈、手、脚上的木制刑具者,然耸肩束臂,可自此上跃也。但其上亦不宽奥,不堪舒憩。遂下,从西坡小径下山,循西麓而北逾一冈,竹坞蓊丛。里余而得一茅舍,东倚山麓,西临江坡。坡上密箐蔽空,连麓交荫,道出其下,如行空翠穴中,不复知有西烁之日也。一里,北抵姚埠,即东门渡也。其上村居数十家。由村后南向登,上即王氏山房。时日已昃太阳偏西。余先每入一岩,辄以所携龙眼、饼饵箕踞啖之,故至此而后索餐,得粥四瓯,饭与茶兼利之矣,遂南入竹坞中,憺筜万个,森森俱碧玉翔烟,觉尘嚣之气俱尽。已而上山,石磴甚峻,西缘南折,穿榕树根中,透其跨下。其树小于桂林之榕树门,而一横跨街衢,一侧倚崖丰,穿根透隙则同也。已又东上,过一庋石片下,〔石去地五六尺,崖旁平庋出,薄齐架板,〕则山房在焉。小楼三楹横列洞前,北临绝壑,西瞻市堞纵横,北眺江流奔衍,东指马鹿、罗洞诸山,分行突翠,一览无遁形。楼后即洞,洞高不为楼掩,中置西方诸像,而僧则托栖楼中,若为洞门锁钥者。盖王氏昔读书于此,今则以为僧庐,而名东林洞焉。洞后西、东分两窍:西窍从南入,稍转而东,渐黑隘,不堪深入;东窍从南入,转而东忽透明焉。逾东阈而出,巨石迸裂成两罅:一罅北透则石丛,而平台中悬,可以远眺;一罅东下则崖削,而茅阁虚嵌,可以潜栖。四旁皆耸石云嘘慢慢地吐气,飞翠鸾舞,幽幻险烁,壶中之透别有天,世外之栖杳无地,非若他山透腹而出,一览即尽也。既而还至前洞,望渡舟甫去西岸。乃从洞东南跻岭上,石磴危峻,所望愈扩,遂南瞰登台焉。久之下山,则渡舟适至,遂由东门,共二里返寓。

  十四日 在柳寓。

  十五日 在柳寓。

  十六日 作一书与王翰简之子罗源公。促静闻往天妃庙赎所当被,竟不得。

  十七日 以书投王罗源,不俟其回书,即携行李下舟。过午,雨如注。既而复从南门入抵北门,市土药于朱医士,得山豆根、猪腰子、天竺黄、水萝葡、兔金藤诸药各少许,下舟已昏黑矣。

  十八日 晨餐后放舟。十里,石狗湾。有小山在江左,江稍曲而东北。小山之东为龙船山,又西南为夹道双山,此北门陆路所出也。由石狗湾五里,为油闸,江始转而东。又东北十里为罗沟。向正东行者五里,始转而南,十里为山门冲,即昔日洛容来渡江处也。江东为南寨山〔西麓,石崖回返,下嵌江流;〕江西岸为马鹿堡。又南十里为罗峒。前有山突兀,坪中有罅南裂,上连下透〔如石门〕。其巅又有一圆石突缀于上,若一僧倚崖南向,肩与崖齐,而上路其头颅,下透其腰背。余昔在罗山南已东望而见之,今复西眺,盖水陆兼收之矣。又南五里,诸峰森丛江右,石崖回亘,亦犹山门之列于江左者,而其上复有石森列,若立而伛偻,若坐而箕踞者。舟人谓此处有“八仙对奕”,岂即此耶?至此江稍转西南,其东岸有聚落日鸡腊,乃柳州东南陆路大道也。道侧有溪自西来人,于是舟转东行。五里,转而南,有崖悬突江左,层累叠嵌,〔光采离奇。〕眺其东,有尖峰弯竖,形若牛角。既而东转五里,江北聚落出焉,名曰犁冲。盖山脉北自牛角尖直下,江流环其〔东、南、西〕三面,中成盘涯,若犁之尖,故名。忽转而北,又五里,直抵牛角山下。复转东去。北山松桧森然,名曰罗坟。遥闻滩声如雷,久之始至,则悬流回瀑,一泻数里,是曰横旋滩。自犁冲北转至此,破壁而出,建瓴而下,又共五里矣。东南下滩五里,山渐开伏,又十里,稍折而东北,又东十里,三江口。洛青〔江〕自东北来注,有聚落在柳江北、洛青西,昔有巡司并驿,今移霣江矣。时日已西衔山半,遂泊。

  十九日 舟人因蚊蚋甚多,乘月放舟中流,听其随波去。五鼓抵宾江,市聚在东岸,其上连室颇盛,其下复有滩。下滩,舟稍泊,既曙乃行。二十里,象州,在江东岩。自犁冲来,石山渐隐,土山渐开,唯宾江之下有崖特立江左,江转而西,山形下削上突,岂即《志》所谓“象台”耶?象州城在江东岸,濒江岸颇高,西门城垣因之,州即在其内。州廨内外,多茅舍萧条,其东即洼而下,居民之庐托焉。西门外隔江即为象山。山土而不高,土人曰:“春月有云气,望若象形,纷走其上,即之则散,故名。”其北岸有石蹲伏山头,谓“猫儿石”也,颇觉宛然。舟泊,市蔬米,濒午乃发。十里,转而西,有崖峙江左。又西十里,过大容堡,转而西南行,两岸始扩然无山。又五里,转而东南行。又十里,都泥江自西南来会,其水浑浊如黄河之流,既入而澄波为之改色。江东北岸有小山,北面分耸两岐,西突兀而东尖峭,正与都泥入江之口相对,若为建标以识者。又东南十五里,折而西北,旋转西南。又十里,乃东下大滩,一泻五里,曰菱角滩。下滩五里,日薄崦嵫,又十五里,泊于泷村。在江北岸。

  都泥江者,乃北盘之水,发源曲靖东山之北,经七星关抵普安之盘山,由泗城而下迁江,历宾州、来宾而出于此。溯流之舟,抵迁江而止。盖上流即土司蛮峒,人不敢入;而水多悬流穿穴,不由地中,故人鲜谙熟悉其源流者。又按庆远忻城有乌泥江,由县西六里北合龙江。询之土人,咸谓忻城无与龙江北合水口,疑即都泥南下迁江者。盖迁江、忻城南北接壤,“乌泥”、“都泥”声音相合,恐非二水。若乌泥果北出龙江,必亦贵州之流,惜未至忻城一勘其迹耳。若此?马忆-->马忆作品集-->在德国人家过圣诞节。

  在德国人家过圣诞节

  今年的圣诞节,应一对德国教授夫妇的盛情相邀,我和其他三个同学在德国人家过了一次温暖的圣诞节。

  德国人在过年习惯上和中国人挺象的。那就是一般都是合家团聚,不希望有外人在场打搅。而这次我和其他三个中国同学算是很有福气了。

  库尔克教授夫妇都已过古稀之年,但都精力充沛。不知道实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才五十来岁呢。他们谈恋爱用了四十几年,前几年才正式结婚,没有后代。(德国人的家庭观念并不如中国人的强,“人不一定要结婚的,不一定要小孩”,这是我来德国后第一个接受的观念。这方面的文章我以后会写。)

  他们住在柏林南郊的富人区(德国的教授收入很高)。经过大半小时的地铁,我们按地址找到了他们的家。开门的是慈祥的库尔克夫人。库尔克先生因为怕我们找不到他们家,已经跑到就近的巴士站等我们去了。(他本来是叫我们坐巴士的,但我恰巧知道通那个地方的地铁。)这使我们大为感动,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头居然大冷天的跑到巴士站去迎接一群小年轻客人。于是我和另一个同学马上决定去把他叫回来。结果,刚出门不久就遇到了没有等到我们的库尔克教授。

  他们的房子是上下两层。上层做卧室,书房;下层做客厅,饭厅。房子布置得别致,舒适和温暖。客厅里放着一棵两米来高的圣诞树,上面装饰着格式的圣诞节装饰品。接着我们一起点燃了圣诞节的蜡烛。顿时,整个房间洋溢着一种圣诞的气氛。在这样使人感到温暖如春的气氛中,我们交换了礼物。然后,大家坐下来,喝着红葡萄酒,吃着各式的饼干,聊了起来。

  库尔克教授夫妇可以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见证人。他们最早从78年开始,每隔一两年都要去趟中国。于是,我们就谈起了中国二十年来的变化。交谈中,我们谈到了中国的哲学,库尔克夫人竟然马上那出了一堆中国哲学的书来同大家探讨……

  一个小时后,我们中国客人就喧宾夺主,占领了他们的厨房。我是中国人中最会做菜的(天知道我的手艺!),所以我就作了主厨(赶鸭子上架,只有硬着头皮试一试了)。库尔克教授夫妇很喜欢中国菜,厨房里竟到处都是中国的调料。在我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忙了起来。而库尔克教授夫妇也乐于当下手。用库尔克夫人的话,他们在偷师学艺。真庆幸,我在出国前背的菜谱还记得一些,不致出太大的丑。两个小时后,我们的晚餐在一阵忙乱中就绪了。总共做了五样菜:麻婆豆腐,苆子煲,宫爆鸡丁,凉拌豆芽,鸡汤蔬菜杂烩汤。

  出乎我的预料——不仅库尔克教授夫妇赞口不绝,我的中国同胞也连声说好吃!结果,一桌菜竟然吃了个底朝天。连剩的油汤,老太太都用来泡了饭。一个女孩事后问我,你怎么能搞出那样一桌地道的中国菜?我的回答是:“没吃过猪肉,我看见过猪跑呵!”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已到凌晨。最后,库尔克教授夫妇那出了一个厚厚的留言本让我们一一留言做纪念。我留的言是:谢谢你们的热情接待,我象回到了家。你们真象一对圣诞老人!

  我们要走时,库尔克教授提出要开车送我们。我们说不用,冰天雪地的,开车不安全。可老头硬是坚持把我们送到了家。

  我们的圣诞节就这样愉快地度过了。

  一个民族欢庆节日的方式可以看出这个民族的素质。想到国内的十亿人民九亿麻(将),我真是感慨:我们中国人愈来愈不知道怎样过年了!

  他知道这里一定有个陷井,可是他必须去。

  他掏出枪,沿街边借着阴影的掩护,一点点进去。他既希望如此小心,印儿能看到他,能知道他来了,又希望印儿看不到他,这样他就能随机应变的揭破那个阴谋。

  印儿看到郑岷的所有动作,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不知道我会这样的认错一个人,可能只有受到伤害才会了解成长的代价。我爱过、伤过、流过泪,可是绝对是最后一次。杀了这个男人以后,我不会再哭,永远不会。

  印儿再也忍不住,掏出枪,来到郑岷身后,郑岷有所感要转身,“别动。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印儿!”惊喜的叫,“你没事吧?”

  “是不是令你很惊讶?”

  “你怎么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杀你?你的同伙已经出卖你了。”

  “哈,我的同伙,他们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你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叫出你的名字。”

  “因为我们局里有内奸。”

  “哼!”印儿冷笑,“那也是内奸告诉你,有人来找我了?”猛然一震,“你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印儿一只手在身上摸索,“你装在了哪里?”

  “大小姐,拜托。用点脑子好不好?我……”

  “你是说我没脑子了?”印儿冷冷的说。

  “印儿,你不是问过我‘鼎’字多少画吗?”郑岷急忙截断她,生怕她不给机会说,“这个字一定是你最近见过的,而且印象深刻,你也说过你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查笔画的。”

  “那又怎么样?”

  “这个字一定有一点关系,既然你没有下个目标,那这个字一定是你最近见过的地方名。”

  “也可以是人名呵?”

  “你是杀手。”言外之意,杀手又怎么会记别人的名字。

  印儿不语。

  “所以我就去查了本市的企业……”

  “印儿!”

  郑岷和印儿猛转身,用枪指住对方。后者看到来人,又把枪指向了郑岷。

  “他是谁?”

  来者和郑岷同时说。

  印儿每人看了一眼,说:“郑岷,康华。”

  “他是警察?印儿,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在枪口下还敢这么说,你胆子可不小呵。”

  “印儿,别忘了组织的规矩,你是怎么了?第一天出来吗?连我的话都不听?”康华两手放在兜里,看了看印儿,印儿只是咬着嘴不说话。康华又看了看郑岷,后者仔细的打量他,似乎要记住他所有特征。“你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你才认识他几天?别忘了一直是谁照顾你这么久?别忘了从小都是谁帮你的?印儿,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立刻回去,然后离开组织,再也不干这行了,你不是想去瑞士吗?我陪你去,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时对我说的那些话。”

  印儿脸一红,拿枪的手不断的抖。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们在做什么?……”

  印儿打断他的话对郑岷说:“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我怕我注意力不集中,让他当不成男人。”

  康华瞪郑岷一眼,却看见他的枪口冲着他的下体,不禁脸色一变。

  “你们都不是好人。”印儿脚一跺,竟然走了。

  “印儿!”两人一起喊。

  郑岷笑,康华苦笑,竟都喃喃的说:“好,很好。”康华说着打了个喷嚏。

  “把手举起来,靠到墙上,慢慢走,小心我的枪走火。”

  “想不想知道印儿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靠在墙上。”郑岷冷冷的说。

  “你是个男人,没理由不想知道的。知道吗?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从三岁就在一起,太熟悉了。她是不是很漂亮呵?也难怪你会喜欢她,我也一直很动心的……”

  “手放到墙上,听到没有?”

  “你没有机会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么多吧?”康华转过身,两个警察逼住了郑岷,“我在拖延时间。”

  “虽然印儿没杀你,可是让我抓到你,也是一样的。哈哈哈……把枪扔掉。”面色一沉。

  枪被扔到远处,康华脸色又是一变,“小心。”在那两人都去看枪的瞬间,郑岷已经出手了,一脚踢飞一人手中的枪,用手抓住另一人,一肘击到他脸上,掰掉枪。康华已经上来,郑岷把那人一推,挡住康华。康华一点没受影响,略一闪,已经让过来追郑岷。这时枪声一响,打在郑岷身后,康华身前。

  康华急躲到一边,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23:45

  亭子。

  印儿坐在水边,郑岷走到她身后。

  “谢谢你那一枪。”

  “谢什么,没有那一枪你也跑得了,不过慢一点罢了。”

  “那不一样,总是你关心我。”

  印儿抿嘴一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又相信你了?”

  “是因为康华知道我是警察?不对,我要是看到有人拿枪,也是第一个认为他是警察,何况和他在一起的又是个杀手。是因为他叫你的名字?你们组织不会让外人知道你们真名的,他是在逼你杀我。那也不一定,站在他的立场,当然要杀我。是因为他说你喜欢我,也不一定,那也能看出来……”

  “呸,都不对。”

  “那是什么?”

  “我先问你,你为什么会来的那么巧?”

  郑岷当下把去“龙鼎”的事说了。

  “这样……好,我告诉你,你来之前来了四个警察,叫你的名字,那当然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做的,不过如果不是你不在我身边,我说不定会上当。为什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又知道这个地方呢?那只有一个方面了。”

  “也可以是我故意这样做引你上当呵?”

  “看你进来时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道了,再说,你也看到康华悠闲的样子了。”

  “那你还用枪逼我?”

  “当时还没想通,再说你又来的太过凑巧,所以不得不出来问一问你。后来康华打断你的话,我就明白了。”

  “所以你就指你衣服上的那个字?幸亏我还记得有‘宝亭’这牌子的衣服。”

  两人相视一笑。

  二○○○年五月十四日,周日,晴

  “现在上哪?”

  “上我家吧。”

  “你还有家?”

  “人人都有,我怎么会没有呢?”

  路上。

  “‘亭’字几画?”

  “九画。”

  “你怎么猜的?”

  “怎么是猜的!是数的。我也学会了数笔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家那小子也一样。其实他人是顶好的,只不过缺了一根导火索而已。”郑母一边打麻将一边说。

  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洋楼。

  门开了。

  “老娘,又打麻将。”

  郑母手里拿着二条讪讪的笑。

  “这是我老娘,这是我朋友,印儿。”

  “阿姨好。”

  “导火索、导火索、导火索……”郑母喃喃的说。

  “你说什么?”

  “呵,呵呵,没什么。快屋坐。”

  “她没地方去,今天得睡咱家。”

  “行行,你安排吧。”

  郑岷冲几个打麻将的老头老太太一点头,“你们玩呵。”和印儿一起上楼了。

  一老头问:“这就是导火索?”

  旁边一位:“恐怕是。”

  郑母:“不玩了,不玩了,我得准备抱孙子了。”

  众人哗然:“有没有搞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几个孩子头也不抬的玩着自己的东西,没有人对两人的到来感兴趣。

  印儿惊讶:“他们……”

  “他们都是我老娘收养的,患有自闭症。其实他们不是不能沟通,只是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而已。”

  郑岷走到他们中间对空敲了敲,“咚咚咚,蝴蝶已经去睡了。”

  “那我也去睡。”有的孩子说,有的孩子不答话,可是收拾收拾就都去睡了。

  郑岷对印儿一笑,“他们缺少的只是一种让这个世界理解的方法。”

  进了一个屋子。

  “这是我的房间。你今晚就睡这吧。我在那边。”郑岷指了指隔壁。

  印儿怯怯的站在门口不动。

  “怎么了?”

  “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陪我?你知道的,本来我今天就该走了。”

  “不是今天,是昨天,已过十二点了。”

  印儿凄然一笑,轻轻靠在郑岷肩头,“除了你之外,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康华对你的打击很大吗?”

  “他是我从小最亲的人,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生活,一起加入组织……他一直照顾我,没有他,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活到现在,可是没想到……”印儿压抑的哭起来。

  郑岷轻拍着她的后背,良久才止住哭声。

  “你放心,你所有的证件我已经替你拿出来了,就在车上。只要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谢谢你。”

  “不要谢我,信任我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你也不是很信任我的,对不对?”

  “……”

  “我能感觉得到。”

  沉默良久,印儿说:“ 没错,你说的对。这只是一个赌注,命运的赌注。我赌可以信任你。我能赢吗?”

  “你输了。”郑岷一把抱起印儿,扔到床上。

  印儿不语。郑岷看着她的眼睛,一个扣一个扣解开她的衣服。

  很慢的解了三个扣,郑岷问她:“怎么你不害怕吗?”

  印儿缓缓露出笑意,“你的样子一点也不恶。”

  郑岷笑了,拍拍她的脸,“自己脱,难道这还要我帮忙?”

  郑岷自己脱着衣服,忽道:“你睡里面,要不我怕晚上会把你踹下去。”

  两人钻进被里,相视一笑,郑岷一会就睡了。

  印儿看着郑岷,反侧了良久才睡着。

  6:00

  钟响了。

  印儿迷糊醒来,拔开郑岷的胳膊,钻入他怀里,又睡了。

  8:23

  郑岷醒了,可是没敢动,怕惊了印儿,静静的看着她的脸。

  印儿醒了,要了一杯水,郑岷下地拿给她。

  两人躺在床上握着手,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才感觉到你完全信任我。”郑岷说。

  印儿微笑。

  “在不认识你以前,我抽烟、吸毒、喝酒、打架、杀人……只想证实自己的存在,可是寂寞仍就象流水一样在心里滑过,那份蚀骨的感觉宛如一次无法摆脱的饥饿,在内心里一步一步膨胀,最后变成无法渲泄的空虚--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郑岷心中悸动,握紧印儿的手。

  “我一直以为爱情只是一种传说,是一种不真实的境界,一种理想,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因为它就在我身旁。知道吗?昨天晚上,看着你,看着这个家,我的心中有一种温情,我知道我去爱了,去真正的爱了。郑岷,我爱你,虽然从在电梯那一刻,我已忘不了你。可是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真真正正的爱上你。我爱你!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三个字。”印儿斩钉截铁的说。

  “印儿,谢谢你。”

  “我不要你谢我,我要你爱我。”

  “是,我爱你!印儿,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直爱你。”印儿将头靠在郑岷身上,郑岷亲了下去。

  “印儿,谢谢你信任我。我记得听说过一句话,用一次粉身碎骨,换得一段刻骨铭心。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粉身碎骨,这样至少还有人能够在我死后记住我。我不想就这样不知所谓的活着,幸好我认识了你,也幸好我可以认识你。”

  “你放心,我可以记你一辈子。”

  10:49

  印儿在做菜,郑岷从后面抱住她。

  “去,别闹。”

  “印儿、印儿、印儿……”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阿姨不知去干什么了。”

  “没事,她去看店了,晚上才能回来。”

  郑岷坐在桌旁,印儿端着一大盘菜和饭上楼给孩子们送去。

  “你不要动,慢慢来,把它放下,这个不可以玩的。对,放下。”

  郑岷想想不对,立刻冲上去。只见那个叫王鹏的小男孩正拿着印儿的枪对着她,饭和菜放在桌上。印儿一点点的伸出手去,王鹏的枪口一点点低下,蓦的抬起扣动扳机,郑岷一步扑过去,将印儿扑到一边。

  枪没有响。

  两人抬起头,才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在玩子弹,一个一个摞在一起落下,又摞起又落下。

  “没事了。”郑岷拍了拍印儿的背。

  “对不起,我没把枪放好。”

  “不怨你,我知道的。”

  14:10

  郑岷和印儿拥在一起看电视。

  “你想不想破案?”

  “当然想,可我不想勉强你。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不会去动的。”

  “我想了很久,不管他……他们是什么目的,如果我不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

  “我可以送你走的。”

  “没用的。”印儿沉默半晌,“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我其实知道的不是很多,组织的规矩是该让人知道的事只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郑岷一笑,“你们的枪是从哪来的?”

  “是水货。叶百华也给了我们枪,可是我们不信任他,所以自己去买的。”

  “那就对了。”

  “叶百华和赵仁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都是叶百华拉下水的,可是后来因为不满叶的作风所以出来单干,最近还抢了叶的几笔生意,使叶很是火大。这次你们跟踪他们,叶百华正好用这个借口杀人。”印儿一笑,“幸好你问我,这些事情问别人是问不出来的。我也是因为要杀他们才调查出来的。”

  “叶百华没告诉你吗?”

  “他怎么会?”

  “看样子,晚上还得去一趟龙鼎。”

  22:00

  龙鼎大厦外。

  “要不要打个赌?”

  “好呵,怎么赌?”

  “赌谁先进去。”

  “赌什么呢?”

  “谁输了,就要听对方的。”

  “你可不一定赢,我昨天刚进去过的。”

  “那又怎么样?我也进去过。”

  郑岷靠在车旁,琢磨怎么能进去。印儿则在车箱里拿出了不少东西。

  印儿来到墙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射枪,枪头上安着铁抓,一枪射上去。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嘻,里面见呀。”

  说着,印儿就往上爬去。

  郑岷想了想,笔直往正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拦住他。

  印儿往上爬时无意中看到郑岷走向大门。她想了想,急忙偷溜下来跟上去。

  “警察。”郑岷掏出证件,“有个小偷说在你们这里偷了东西,你们是不是和我一起进去看一下?”

  “是吗?呵,好的好的。”两个守卫都出来了。

  郑岷三下五除二的在他们发出声之前将他们击倒在地,又摆成睡觉的姿势。眼角的余光看到印儿已趁这机会偷偷的进去了,不禁自嘲的一笑。

  电梯里。

  “你输了,可要听我话哟。”

  “好好好。”

  “你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反正今天晚上找到证据,明天就可以收工了。”

  “找不到呢?”

  “不要乌鸦嘴好不好?”

  良久。

  “你就那么想赢我吗?甚至不惜暴露身份?”

  郑岷一翻白眼,印儿喜孜孜的靠在他身旁。

  经理室。

  郑岷和印儿已找遍了所有地方,什么也没有。两人的额头都见汗了。

  叶百华和一大批手下进入大厦,还以为保安在睡觉。

  “去叫醒他们。”

  “是。”

  “我们走吧。”

  “再等一等。”郑岷原地转了一圈,看到了电话机。他奔过去,翻查并记下一些号码。

  “老板,他们是让人打晕了。”

  叶百华冷笑一声,“我们上去。”

  郑岷和印儿匆匆出了屋子,上了电梯。

  叶百华一群人也上了电梯。

  两部电梯一上一下。

  车里。

  “我想好了,明天就送你走。”

  “那可不行,别忘了你听我的。”

  “你不知道,这些号码有我们局里的一个,明天你不走,怕就没有机会了。”

  “我这一辈子,没有真正的活过。这一次,你就让我自己选择一次吧。”

  二○○○年五月十五日,周一,晴

  最惊人的是,柳叶风大大小小作案十馀起,从未失风!不论对方安排多少人手,她都能得手。事後问那些护院武师,人人众口一词:「我只见到一道青影,伴随风砂而来,接着东西就遗失了。」彷佛柳叶风是个能呼风唤雨的精灵!

  现在已是叁更,再过一刻,观音盗就会来临。朱崧秋再次巡视屋内屋外,他希望这些布置和安排能够阻止柳叶风的行动。

  事实上朱大老板并不在乎金钱,万钻朱兰再名贵,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沧海之一粟,他在乎的是那种任人予取予夺的不安全感!因此,他在五天前就宣布:「不管柳叶风是否能盗走万钻朱兰,朱家都会捐出,作为黄河赈灾之用。」

  也因此,江南武林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联名发了一张通告,劝柳叶风取消这次行动,他们还主动联合防守朱家,希望能拦下柳叶风。

  大厅内此刻灯火正光明,万钻朱兰放在尾端一张紫檀方桌上。故老相传,这万钻朱兰乃是元世祖忽必烈汗底定中原後,命宫中匠人以碧玉雕叶、苍玉为瓣、碧玺刻成蕊萼,嵌在一座黑釉瓷拟成的土基上,做成一朵兰花的模样;难得的是作工全无匠气,宛如天然生成一般。玩赏这宝的关键,全在灯光,盖因苍玉色泽为白中带青,但在灯光下反成无色透明,制作这款玉器之人深知此项特性,遂在苍玉内面镶上近百颗碎钻,在灯火掩映下,钻石散出一片宝光,再加上黑土、绿叶、白瓣和红蕊,晃如一朵栩栩如生的真兰!

  现在厅内的情形正是如此。而每当微风吹过烛火,宝光也随之变幻,万钻朱兰彷佛已变成一朵迎着春风摇曳生姿的春兰!厅内众人一生一世何尝见过如此珍贵的异宝,禁不住它的吸引,全都看傻了眼。朱府总管朱兴故意乾咳一声,众人才晃如从梦境中归来。艺出少林,本应四大皆空的性本大师,不禁红了红脸,忍不住在心中暗道了声:「阿弥陀佛!」

  方桌前方围站了四人,分别是南京龙翔镖局总镖头金刀王行远,杭州清风观观主云合道长,无锡折剑庄庄主白灵峰,以及性本大师。

  性本原籍苏州,为少林掌门性空之师弟,精通七十二绝技中的无相劫指及破衲功;王行远走镖叁十年,从未失镖,号称金刀不败;云合道长练气四十载,一身气功贯注之下,能使马尾拂尘变成如钢铁般无坚不摧;折剑庄更是号称:凡使剑之人到此,莫不剑折人毁!

  这四人可说是江南武林道上出类拔萃的人物,就算号称天下武林内力第一的少林方丈性空来此,也很难在四人联手下取走任何物品!

  叁更一刻,朱府东方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吹得漫天漫地尘土飞扬,朱府总管朱兴立刻高叫道:「来了!来了!大伙儿警觉点儿!」

  旋风越刮越近,风势也越来越强,房顶上埋伏的弓箭手不得不以袖遮眼,防备自不免稍见松弛。

  就在这时,突见一道青影,乘着风势,缓缓地飘进院中。朱兴站在屋内看得真切,当下立刻高叫道:「放箭!快放箭!」

  旋风似是伴随青影而来,院中这时早已被吹得伸手不见五指。弓箭手根本瞧不清状况,只得朝院中乱射,只见漫天箭影一阵一阵地射入院中!

  青影立刻大旋身,只见她右手挥出一条青色长带,将射来箭枝一一扫落,左手也没着,用满天花雨的手法,射出一把又一把的红点。弓箭手瞧不清状况,待发觉红点来临时,早已太迟,既躲不过,也逃不了,四十六名武士无一幸免,全被点了穴道,软倒下来!等红点落地之後,大家这才看清,这些红点竟是那象徵相思的红豆!

  此时,青影早已飘进了大厅!

  这大厅甚宽甚大,若要宴客,摆个四、五十桌也足足有馀。此刻,除了尾端一张小方桌外,就只有叁十叁个人加上一朵玉雕兰花。

  当先一人,身着青色劲装,青巾蒙面,只露出一对隐含秋水的秀目,想必就是柳叶风了。尾端是性本等四人。中间却错落地站着二十八名一式一样的刀手,这可是龙翔镖局压箱底的本钱││二十八宿锁天刀阵!靠着它,龙翔镖局才得以屹立江湖叁十年!

  柳叶风看着这些刀手,缓缓地收回右手青带,这才慢步向前,状甚悠,彷如庭除步一般。众刀手一见柳叶风开始行动,立刻分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部合围。

  刀手们虽快不乱,按二十八宿方位将柳叶风团团围住。

  待合围之势造成之时,东方角、亢二宿一打信号,暴起发难,使动手中钢刀,斩向柳叶风;西方毕宿则挥刀向前,封住柳叶风退路;南方井、鬼二宿却一左一右,挡住柳叶风回旋之路;北方斗、牛二宿则跃起空中,以防柳叶风向上反攻。

  远远望去,只见柳叶风身周上下六合,全被一片刀光裹住,而旁边尚有二十一人,随时可发动第二波、第叁波攻势。

  柳叶风身在阵中却不惊慌,只见她旋身而起,两手也随之挥舞,身周幻出两道金光。只听得一阵阵金铁交鸣声,刀阵首轮抢攻七人手上钢刀,全部齐锷断裂,断片散射四方,众刀手纷纷闪避,刀阵早已不成阵形,柳叶风乘着这时,穿阵向前。

  待柳叶风停下身形後,众人才看见她两手各执着一条金,上各穿着十二枚状似金鱼的薄刃。也不知是谁先喊出口,厅中突然充满着一片恐惧的细语声:「流星闪!她使的是流星闪!

  流星闪,叁十年前东海一奇拿着它,一日夜间,杀尽桐柏山猛虎寨匪徒九百八十六人,在江湖上素有最可怕的杀人兵器之称,如今别江湖叁十载,又现身了!

  众刀手意欲再度向前合围,却又凛於流星闪之威,遂都犹疑不前;王行远见此,知道柳叶风无意伤人,否则二十八宿刀阵,恐将无一活口,更何况他对自己四人功夫,深具信心,相信必能拦下柳叶风。於是王行远打出手势,命刀阵撤退。

  众刀手立刻鱼贯退出大厅,并将厅门自外头锁住,在厅门外另布一阵,以防柳叶风自厅内向外突围而去。

  王行远四人这才将各自兵刃抽出,摆好架式,八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