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墓中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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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伯通道:「我不坐西毒的船,我怕蛇。」黃藥師微微一笑,道:「那也好,你坐那艘船吧。」向旁邊一艘小船一指。周伯通搖了搖頭道:「我不坐小船,我要坐那邊那艘大船。」黃藥師臉色微變,道:「伯通,這艘船壞了沒修好,坐不得的。」

  眾人瞧那船船尾高高聳起,形狀甚是華美,船身漆得金碧輝煌,卻是新打造好的,那裡有絲毫破損之象?周伯通是小孩脾氣說道:「我非坐那艘新船不可!黃老邪,你幹嗎這樣小氣?」黃藥師道:「這船最不吉利,坐了的人非病即災,所以停泊在那裡向來不用。我那裡是小氣了?你若不信,我馬上把船燒毀了給你看。」做了個手勢,四名啞僕點燃了柴片,奔過去就要燒船。

  周伯通忽地在地下一坐,亂扯鬍子,放聲大哭起來。眾人見他如此,都是不禁一怔,只有郭靖知道他的脾氣,肚裡暗暗好笑。周伯通扯了一陣鬍子,忽地在地亂翻亂滾,哭叫:「我要坐新船,我要坐新船。」黃蓉奔上去,阻住四名啞僕.

  洪七公笑道:「藥兄,老叫化一生不吉利,我就陪老頑童坐坐這艘凶船,咱們來個以毒攻毒,鬥它一鬥,瞧是老叫化的霉氣重些呢,還是這艘凶船厲害。」黃藥師道:「七兄,你再在島上盤桓幾日,何必這麼快就去?」洪七公道:「天下的大叫化、中叫化、小叫化不日就要在湖南岳陽大聚會,聽老叫化分派丐幫頭腦的繼承人,若是老叫化有個三長兩短要歸天,不先派定誰繼承,天下的叫化豈非無人統領?所以老叫化非趕著走不可。」

  黃藥師嘆道:「七兄你真是熱心人,一生就是為了旁人勞勞碌碌,馬不停蹄的奔波。」洪七公笑道:「老叫化不騎馬,我這是腳不離蹄。啊喲,不對,你繞了彎子罵人,腳上生蹄,那可不成了牲口?」黃蓉笑道:「師父,這是您自己說的,我爹可沒罵您。」

  洪七公道:「究竟師父不如親父,趕明兒我娶個叫化婆,也生個叫化女兒給你瞧瞧。」黃蓉拍手笑道:「那再好也沒有。」歐陽公子斜眼相望,只見日光淡淡的射在她臉頰之上,真是顏如春花,麗如朝霞,不由得看得呆了。洪七公伸手扶起周伯通,道:「伯通,我陪你坐新船。黃老邪古怪最多,咱哥兒倆可不上他的當。」

  周伯通大喜,說道:「老叫化,你人很好,咱倆拜個把子。」洪七公尚未回答,郭靖搶著道:「周大哥,你我已拜了把子,你怎麼能和我師父結拜?」周伯通笑道:「那有什麼關係?你岳父若是把新船給我坐,我心裡一樂,也跟他拜個把子。」黃蓉笑道:「那麼我呢?」周伯通眼睛一瞪,道:「我不上女娃子的當。」勾住洪七公的手臂,就往那艘新船走去。

  黃藥師身子一晃,搶在兩人面前,雙手一攔,說道:「我黃藥師素不打誑,坐這艘船可是凶多吉少。」洪七公哈哈笑道:「老叫化若是暈船歸天,心裡佩服你藥兄夠朋友。」洪七公雖然行事說話十分滑稽,但內心卻頗為精明,見黃藥師三番兩次的阻止,知道船中必有蹊蹺,周伯通既然堅持要坐,若是真有奇變,他孤掌難鳴,兼之身上有傷,只怕應付不來,所以一意陪他同坐,這是洪七公為人的俠義之處。

  黃藥師「哼」了一聲道:「兩位功夫高強,想來必能逢凶化吉,我黃藥師倒是多慮了。郭世兄你也去吧。」郭靖聽他認了自己為婿之後,本已稱做「靖兒」,這時忽又改口,望了他一眼,說道:「岳父……」黃藥師厲聲道:「你這狡詐貪得的小子,誰是你的岳父?今後再踏桃花島一步,休怪我黃藥師無情。」

  反手一掌,擊在一名啞僕的背心,喝道:「這就是你的榜樣!」那啞僕啞舌頭早被割去,只是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身子直飛出去,他五臟已被黃藥師一掌震碎,飛墮海心,沒入波濤之中,霎時間無影無蹤,眾啞僕嚇得心驚膽戰,一齊跪下。

  桃花島上這些啞僕個個都是忘恩負義的奸惡之徒,黃藥師事先訪查確實,才將他們擒拿至島上,割啞刺聾,命他們服侍自己。他曾言道:「我黃藥師並非正人君子,江湖上號稱「東邪」,自然也不能與正人君子為伍,手下僕役,越是邪惡,越是稱我心意。」那啞僕雖然死有餘辜,但突然間無緣無故被他一掌打入海心,眾人心中都是暗嘆:「黃老邪確是邪得可以。」郭靖更是驚懼莫名,雙膝一曲,跪在地下。

  洪七公道:「他什麼事又不稱你的心啦?」黃藥師不答,厲聲問黃藥師道:「那九陰真經的下卷,是不是你交給周伯通的?」郭靖道:「有一張東西是我交給周大哥的,不過我不知道這就是經文,若是知道……」

  周伯通不明事情的輕重緩急,越是見旁人疾言厲色,越愛開開玩笑,不等郭靖說完,搶著道:「你怎麼不知道?你說親手從梅超風那裡搶來,幸虧黃藥師那老頭子不知道。你還說學通了經書之後,從此天下無敵。」

  郭靖大驚,顫聲道:「大哥,我……我幾時說過?」周伯通霎霎眼睛,正色道:「你當然說過.」郭靖將經文背得爛熟而不知那就是九陰真經,本就不易使人入信,這時經周伯通那樣一說,黃藥師盛怒之下,那裡想得到這是老頑童在開玩笑,只道周伯通一片童心,天真爛漫,不會替郭靖圓謊,信口將真情說了出來。

  他拱手向周伯通、洪七公、歐陽鋒一揖,說道:「請了!」牽著黃蓉的手,轉身便走。黃蓉待要和郭靖說幾句話,只叫得一聲:「靖哥哥……」已被父親牽著縱出數丈之外,剎時之間,沒入了林中。周伯通哈哈大笑,突覺胸口傷處一痛,忙忍住了笑,但終於還是笑出聲來,說道:「黃老邪又上了我的當,我說頑話騙他,這老兒卻當了真。」

  洪七公驚道:「那麼靖兒事先當真不知?」周伯通笑道:「他當然不知,他還說九陰真經邪氣呢,若是先知道了,怎肯跟著我學,兄弟,現下你牢牢記住,忘也忘不了,是麼?」說著又捧腹狂笑,一面忍痛,一面要笑,臉上神情甚是尷尬。

  洪七公跌足道:「唉,老頑童,這玩笑也開得的?我跟藥兄說去。」拔足奔向林邊,只見林內道路縱橫,不知黃藥師到了何處。眾啞僕見主人一走,早已盡數隨去。洪七公無人領路,只得廢然而返,忽然想起歐陽公子有桃花島的詳圖,忙道:「歐陽世兄,桃花島的圖譜請借我一觀.」歐陽公子搖頭道:「未得黃伯父允許,小姪不敢借予旁人。洪伯父莫怪。」

  洪七公「哼」了一聲,心中暗罵:「我真老糊塗了,怎麼向這小子借圖?他是巴不得黃老邪惱恨我這傻徒兒。」只見林中白衣閃動,一名啞僕領了歐陽鋒那三十二名白衣舞女出來。當先一名女子走到歐陽鋒面前,曲膝行禮道:「黃老爺叫我們跟老爺回去。」

  歐陽鋒眼睛向她們望也不望,擺擺手,命他們上船,向洪七公與周伯通道:「藥兄的船中,只怕真有什麼機關,兩位寬心,兄弟的船緊緊跟在後面,若有緩急,自當稍效微勞。」

  周伯通怒道:「誰要你討好?我就要試試黃老邪的船有什麼古怪,若是你跟在後面,無驚無險,那還有什麼味兒?」歐陽鋒笑道:「好,那麼咱們後會有期。」一拱手,逕自上船。

  郭靖望著黃蓉的去路,心中呆呆出神。周伯通笑道:「兄弟,咱們上怪船去,瞧瞧他一條死船,能把咱們三個活人奈何得了?」一手牽著洪七公,一手牽著郭靖,奔上那艘船,只見船中已有七八名船夫侍僕在那裡侍候,都是默不作聲。

  周伯通笑道:「那一日黃老邪邪氣發作,把他寶貝女兒的舌頭也割掉了,那我才佩服他真有本事。」郭靖聽了,不由得打個寒噤。周伯通哈哈大笑道:「你怕了麼?」向船夫做個手勢。眾船夫起錨揚帆,乘著南風駛出海去。

  洪七公道:「來,咱們瞧瞧這船上到底有什麼古怪。」三人從船頭巡到船尾,又從甲板一路看到艙底,仔仔細細的查了一遍,只見那艘船前前後後,油漆得晶光燦亮,艙中食水白米、酒肉蔬菜,備得甚是充足,卻無一件惹眼的異物。周伯通恨恨的道:「黃老邪騙人,說有古怪,卻沒古怪,好沒興頭.」

  洪七公心中疑惑,飛身躍上桅桿,將桅桿與帆布用力搖了幾搖,亦無異狀,放眼遠望,但見鷗鳥翻飛,波濤接天,他披襟當風,胸懷為之一爽。船上三張帆吃飽了風,直向北行,他回頭一望,只見歐陽鋒的坐船跟在約莫二里之後,船上白帆正中,繪著一條張口吐舌的雙頭怪蛇。

  洪七公躍下桅桿,向舵夫打個手勢,命他駛船偏向西北,再向船尾遙遙望去,只見歐陽鋒的船也轉了方向,仍是跟在後面。洪七公心中嘀咕:「他緊緊跟來幹麼?難道他真安著好心?老毒物可不是這樣的人。」他怕周伯通知道了亂發脾氣,也不和他說知,命舵夫轉向正東直駛。

  船上各帆齊側,只吃到一半風,駛得慢了,果然不到半盞茶時分,歐陽鋒的船也向東跟來。

  洪七公心道:「咱們在海裡鬥鬥法也好。」走回艙內,只見郭靖鬱鬱不樂,呆坐在那裡.洪七公道:「徒兒,我傳你一個叫化子討飯的法門,主人家不給,你在門口纏他三日三夜,瞧他給不給?」周伯通笑道:「若是主人家養有惡狗,你不走,他叫狗咬你,那怎麼辦?」洪七公笑道:「這樣為富不仁的人家,你晚上去大大偷他一筆,那也不傷陰騭.」

  周伯通向郭靖道:「兄弟,懂得你師父的話麼?那是叫你跟岳父纏到底,他若是不把女兒給你,反要打人,那你就在晚上偷他出來。」郭靖聽了,也不禁笑了出來。他見周伯通在船艙中走來走去,沒一刻安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大哥,現下你要到那裡去?」

  周伯通道:「那沒準兒,到處逛逛散散心。」郭靖道:「我求大哥一件事。」周伯通搖手道:「你要我回桃花島幫你偷婆娘,那可不幹。」郭靖臉上一紅,道:「不是這個,我想煩勞大哥到太湖邊上宜興的歸雲莊走一趟。」

  周伯通眼睛一翻道:「那幹什麼?」郭靖道:「歸雲莊的莊主陸乘風是一位豪傑,他原是我岳父的弟子,受了黑風雙煞之累,雙腿被我岳父打折了,不得復原。我見大哥的腿傷卻好得十足,是以想請大哥傳授他一點門道。」

  周伯通道:「這個容易。」郭靖甚喜,正要道謝,突然豁喇一聲,艙門開處,一名船夫闖了進來,只見他臉如土色,驚恐異常,指手劃腳,就是說不出話。三人知道必有變故,躍起身來,奔出船艙。

  且說黃蓉被父親拉進屋內,臨別時要和郭靖說一句話,也是不得其便,心中十分惱怒,回到自己房中,關上了門,輕輕啜泣。黃藥師盛怒之下,將郭靖趕走,這時知他已陷入死地,心中對女兒頗感歉意,想去對她安慰幾句,黃蓉不理不睬,儘不開門,到了晚飯時分,也不出來吃飯。黃藥師命僕人將飯送去,卻被她連菜帶碗,在地下摔得片片粉碎。

  黃蓉心想:「爹爹說得出做得出,靖哥哥若是再來桃花島,定會被他打死。我如偷出島去尋他,日後爹爹也必不肯饒我,留他孤零零一人在這島上,豈不寂寞難過?」她左思右想,柔腸百結.

  數月之前,黃藥師罵了她一場,她想也不想的就逃出島去,後來再與父親見面,見他鬢邊白髮驟增,數月之間,猶如老了十年,心中暗暗難過,發誓以後決不再令老父傷心,那知這時又遇上這等為難之事。

  她伏在床上哭了一場,心想:「若是媽媽在世,必能指我作主,那裡會讓我如此受苦。」想到母親,傷痛愈甚,開了房門,走到廳上,黃藥師在桃花島上的居屋,門戶有如虛設,大門日夜洞開.黃蓉輕輕走出門去,繁星在天,花香沉沉,心想:「靖哥哥這時早已在數十里之外了,不知何日再得重見。」嘆了一口氣,舉袖抹抹眼淚,走入花樹深處。

  她傍花拂葉,來到母親的墓前。佳木籠蔥,異卉爛漫,那墓前四時鮮花常開,每本都是黃藥師精選的天下妙品,溶溶月色之下,和自分香吐艷.

  黃蓉將墓碑向左推了三下,又向右推了三下,然後用力向前一扳,那墓碑緩緩移開,露出一條石砌的地道。她走入地道,轉了三個彎,又開了機扭,打開一道石門,進入墓中壙室,亮火摺把母親靈前的琉璃燈點著了。這時墓碑石門,都已自行閉上,她獨處地下斗室之中,望著父親手繪的亡母遺像,不禁思潮起伏,心想:「我從來沒見過媽,等我死了之後,是不是能見到她呢?她是不是還會像畫上那麼年青那麼美?她現在在那裡?是在天上,在地府,還是就在壙室之中?我永遠在這裡陪著媽媽算了。」

  壙室中的壁上案頭,擺滿了奇珍異寶,無一件不是美到極處,華貴之極的精品。黃藥師當年縱橫天下,不論是皇宮內院、巨宧富室,還是大盜山寨之中,只要有什麼出名的珍寶,他不是明搶硬索,就是暗偷潛盜,必當取到手中方罷.

  他武功既強,眼力又高,搜羅的珍物不計其數,這時都供在亡妻的壙室之中,陪伴著她。黃蓉見那些明珠美玉翡翠瑪瑙之屬被燈光一照,發出淡淡光芒,心想:「這些珍寶雖無知覺,卻是歷千百年不朽不壞。今日我在這裡看著它們,將來我的身子化為塵土,珍珠白玉卻仍舊好好的留在人間.世上之物,是不是愈有靈性,愈不長久?只因我媽媽絕世聰明,所以活到二十歲就亡故了麼?」

  她望著母親的畫像怔怔的出了一會神,吹熄燈火,走到氈帷之後母親的玉棺旁,撫摸了一陣,坐在地下,靠著玉棺,心中自憐自傷,似乎是倚偎在母親身上,過了一會,竟自沉沉睡去。

  睡夢之中,只覺已到了北京趙王府中,正在獨鬥群雄,卻在塞北道上與郭靖邂逅相遇,剛說了幾句話,忽爾見到了母親,自己要極力看她的面容,卻總是瞧不明白。忽然間,母親向天空飛去,自己在地下急追,只見母親漸飛漸高,心中十分惶急,突然父親的聲意音響了起來,是在叫她母親的名字,這聲音愈來愈是明晰。

  黃蓉從睡夢中醒來,只聽見父親的聲音還在喃喃說話,雖然隔了一條氈帳,仍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她定了一定神,才知道並非作夢,父親也來到了這壙室之中。

  她自小之時,父親就常抱著她來到母親靈前,絮絮述說父女倆的生活瑣事,近年來雖較少來,但黃蓉聽到父親的聲音,卻也不以為怪。她正與父親賭氣,不肯出去叫她,要等父親走了方才出去。卻聽父親說道:「我向你許過願!要把九陰真經找來,焚燒給妳瞧瞧,當年妳苦思不得的經文,到底是寫著些什麼.十五年來始終未能如願,到今日,這才成就了這番心願。」

  黃蓉心中大奇:「爹爹從何處得了九陰真經?」只聽他又道:「我卻不是故意要殺妳女婿,這是他們自行要坐那艘船的。」黃蓉猛吃一驚:「媽媽的女婿,難道是說靖哥哥?坐了那船便怎樣?」當下豎耳細聽,黃藥師卻反來覆去述說妻子逝世之後,自己怎樣的孤寂難受。

  黃蓉聽父親如此吐露真情,不禁為之惻然,心想:「靖哥哥和我都還是十多歲的孩子,將來何患無重見之日?我總是不離開爹爹的了。」正想到此處,卻聽父親說道:「那老頑童把真經的上下卷都用掌力毀了,當時我只道許給你的心願再無法得償之日,那知鬼使神差,他堅要乘坐我造和妳相會的花船……」

  黃蓉心想:「每次我要到那花船上去玩,爹爹總是厲色不許,怎麼是他造來和媽媽相會的?」

  原來黃藥師為人雖然怪僻,但對妻子卻情深義重,兼之愛妻為他而死,當時一意要以死相殉。他自知武功深湛,上吊服毒,一時都不能即死,於是到陸地上去捕拿造船巧匠,打造了這艘花船。

  這船的龍骨,和平常的船隻一般無異,但船底的木板,卻並非用鐵釘釘結,而是用生膠繩索膠纏在一起,泊在港中之時,固是一艘極為華麗的花船,但如駛入大海,巨浪一打,支持不到半日,必致沉沒.

  黃藥師本擬將妻子遺體放入船中,自己駕船出海,兩人一起葬身於萬仞碧波之中,但每次要出海時,總是既不忍將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兒攜之同行,又不忍將她拋下不顧,終於造了墓道,先將妻子的棺木厝下。

  這艘船卻是每年油漆,歷時常新。黃蓉不明其中原由,所以聽了父親的話,茫然不解,只聽他又道:「那老頑童把九陰真經背得滾瓜爛熟,姓郭的小子也背得一絲不錯,我將這兩人送了性命,正如焚燒兩部活的真經一般,你在天之靈,想來也可以心安了。只是老叫化無端端的陪死,未免太冤。我在一日之中,為了妳而殺死三個天下的一流高手,償了當日許妳之願,他日重逢,妳必會說妳丈夫言出必踐了,哈哈!」

  黃蓉只聽得毛骨悚然,一股涼意從心底直冒上來。她雖不明端的,但確信那艘花船之中,必定安排著極奇妙極毒辣的機關,她素知父親之能,只怕郭靖等三人這時都已遭了毒手,當下又驚又痛,立即就要搶出去懇求父親,搭救三人性命,只是嚇得腳都軟了,一時不能舉步口中也叫不出聲來,只聽得父親哈哈長笑,走出了墓道。黃蓉定了定神,心中再無別念:「我要去救靖哥哥,若是救他不得,我就陪他死了。」她知父親對妻子愛到發癡,求他必然無用,當下奔出墓道,直至海邊,跳上小船,拍醒船中啞船夫,命他立時揚帆出海。忽聽得馬蹄聲響,一乘馬急馳而來,同時黃藥師的玉簫之聲,也已隱隱響起。

  黃蓉向岸上一望,只見郭靖那匹小紅馬正在月光下來回奔馳,想是牠局處島上,不得施展駿足,所以夜中出來馳驅。黃蓉斗然想起;「這茫茫大海之中,那裡找靖哥哥去?小紅馬縱然神駿,一離陸地,卻是全然無能為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