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回
文章出处:中华五千年网 (www.zh5000.com)
【字体: 加入收藏
 

  黄蓉从柯镇恶手中接过竹棒后,一直站在他的身旁,见他唾吐父亲,争端又起,心想这事闹到这个地步,一生美梦,总是碎成片片了。后来军马冲杀过来,她却倚树悄然独立,无数兵马在她身旁奔驰来去,她恍似不闻不见,只是呆呆出神。忽听得「啊呀」一声呼叫,正是柯镇恶的口音。黄蓉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他倒在路边,一名军官举起长刀,砍向他的后心。

  柯镇恶一滚,避开一刀,坐起身子回手一掌,将那军官打得昏了过去,待要站起,但身上似乎受了伤,一伸腰复又跌倒。黄蓉急忙奔近,俯身一看,原来他腿上中了一箭,当下拉住他臂膀扶了起来。柯镇恶用力一甩,甩脱了她的手,但他一足本跛,另一足又中箭伤,腿一软,又要跌倒。黄蓉冷笑说:「逞什么英雄好汉?」左手一挥,已用「兰花拂穴手」拂中了他右肩「肩贞穴」,这才牵住他的臂膀。柯镇恶待要挣扎,但半身酸麻,动弹不得,只得任他扶住,口中却不住喃喃咒骂。

  黄蓉扶着他走出十余步,躲在一株大树背后,正待喘息片刻再行,官兵忽然见到二人,十余枝羽箭飕飕射来。黄蓉抢着挡在前面,舞动竹棒护住头脸,那些箭都射在她的软蝟甲上。柯镇恶听着羽箭之声,知她舍命相救,心中一软,低声道:「你不用管我,自己逃吧!」黄蓉哼了一声,道:「我偏要救你,偏要你承我的情,瞧你有什么法子?」二人边说边行,避到了一座矮墙后面。羽箭虽已不再射来,但柯镇恶身体沉重,黄蓉累得心跳气喘,没奈何倚墙稍息。柯镇恶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你我之间,恩怨一笔勾消。你去吧,自今而后,柯瞎子算是死了。」黄蓉冷冷的道:「你明明没死,干么算是死了?你不找我报仇,我却偏要找你。」竹棒倏伸倏缩,已点中了他双腿弯里的两处「委中穴」。这一下柯镇恶全然没有防备,登时委顿在地,暗暗自骂糊涂,不知她要用什么恶毒法儿折磨自己,只听得脚步细碎,她已转出矮墙。

  这时廝杀之声渐远渐轻,似乎全真诸子已将这一路的官兵杀散,人声远去之中,隐隐又听得郭靖在大叫「大师父」,只是呼声越来越低,想是找错了方向。又过片刻,四下一片寂静,远处公鸡啼声此起彼和。柯镇恶心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鸡啼了!明天嘉兴府四下里公鸡一般啼鸣,我柯镇恶再无耳听到。」

  想到此处,忽听脚步声响,共有三人走来,一人脚步轻巧,自是黄蓉,另外两人却是落脚重浊,起脚拖沓。只听黄蓉道:「就是这位大爷,快抬他起来。」说着伸手在他身上推拿数下,解开他被封的穴道。柯镇恶只觉身子被两个男人抬起,横放在一张竹枝紮成的抬床之上,随即被人抬了行走。

  他心中甚是奇怪,欲待询问,又想莫再被她抢白几句,自讨没趣,只听得刷的一响,前面抬他的那人「啊唷」叫痛,定是吃黄蓉打了一棒,又听他骂道:「走快些,哼哼唧唧的干么?你们这些当官军的就会欺侮老百姓,没一个好人!」接着刷的一响,后面那人也吃了一棒,他可不敢叫出声来。

  柯镇恶心道:「原来她去捉了两名官军来抬我,也真亏她想得出这个主意。」这时他觉得腿上箭伤越来越疼,只怕黄蓉出言讥嘲,咬紧牙根,没哼一声,但觉身子高低起伏,知道走上了一条崎岖的小道。又走一阵,树枝树叶不住拂到身上脸上,显是在树林之中穿行。两名官军跌跌撞撞的,走得疲累已极,但听黄蓉拿竹棒不住鞭打,逼得两人拼了命支持。

  约莫行出三十余里,柯镇恶算来已是已末午初,此时大雨早歇,日光将湿衣晒得半乾,耳听得蝉鸣犬吠,田间男女歌声遥遥相和,一片太平宁静,和适才南湖恶斗,宛似换了另一个世界。

  一行人来到一家农家休息,黄蓉向农家买了两个南瓜,和米煮了,自己吃了一碗,端了一碗放在柯镇恶面前。柯镇恶道:「我不饿。」黄蓉道:「你腿疼,当我不知道么?什么饿不饿的。我偏要你多痛一阵,才给你医治。」

  柯镇恶大怒,端起碗热腾腾的南瓜迎面泼去,只听她冷笑一声,一名官兵大声叫痛,原来是她闪身避开,这碗南瓜都泼在官兵身上。黄蓉骂道:「嚷嚷什么?柯大爷赏南瓜给你吃,不识抬举吗?快吃乾净了。」那官兵被他打得怕了,肚中确也飢饿,当下忍着脸上烫痛,拾起地下南瓜,一块块的吃了下去。

  这一来,倒把柯镇恶弄得恼也不是,笑也不是,半站半坐的倚在一只板凳边上,神色极是尴尬,要待伸手去拔箭,却又怕创口鲜血狂喷,若是她当真见死不救,那可难以收拾。正自沉吟,听她说道:「去倒一盆清水来,快快!」话刚说完,拍的一声,清清脆脆的打了一名官兵一个耳括子。柯镇恶心道:「这妖女不说话则已,一开口,总是要叫人吃点苦头。」

  黄蓉又道:「拿这刀子去,给柯大爷箭伤旁的下衣割开。」一名官兵依言割了。黄蓉道:「姓柯的,你有种就别叫痛,叫得姑娘心烦,可给你来个撒手不理。」柯镇恶怒道:「谁要你理了?快给我滚得远远的。」话未说完,突觉创口一阵剧痛,显是她拿住箭桿,反向肉里一送。柯镇恶又惊又怒,顺手一拳,创口又是一痛,手里却多了一枝长箭。原来黄蓉已将羽箭拔出,塞在他的手中。

  只听她说道:「再动一动,我打你老大个耳括子!」柯镇恶知她说得出做得到,眼前不是她的对手,当真被这小妖女打几个耳括子,那可是终身之辱,当下铁青着脸不动,听得嗤嗤几声,她撕下几条布片,在他大腿的创口上下用力缚住,止住流血。又觉创口一阵冰凉,知她在用清水洗涤。

  柯镇恶惊疑不定,寻思:「她若心存恶念,何以反来救我?倘说是并无歹意,哼,哼,桃花岛妖人父女难道还能安什么好心?定是她另有毒计。」转念之间,黄蓉已用金创药替他敷上伤口,包紮妥当。只觉创口清凉,疼痛减了大半,他却不知这是黄蓉从桃花岛带来的小还丹,乃是医疗外伤的天下第一灵药。创口疼痛一减,腹中却饿得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黄蓉冷笑道:「我道是假饿,原来当真饿得厉害,好吧,走啦!」拍拍两声,在两名官军身上一人一棒,押着两人抬起柯镇恶赶路。

  又走三四十里,天已向晚,只听得鸦声大噪,不知有几千几万头乌鸦在空中飞来飞去。嘉兴四乡他没一处不熟,一听鸦声,已知到了铁枪庙附近。那铁枪庙中祀奉的是五代时名将铁枪王彦章,庙旁有一高塔,塔顶群鸦世代为巢,当地居民以为鸦群是神兵神将,向来不敢侵犯,以致生养繁殖,越来越多。

  黄蓉道:「喂,天黑啦,到那里投宿去?」柯镇恶寻思:「若投民居借宿,只怕泄漏风声,引动官军捉拿。」於是说道:「过去不远有一古庙。」黄蓉骂道:「鸟鸦有什么好看?没见过么?快走!」这次不听棒声,两名官军却又叫痛,不知她是指戳还是足踢。

  不多时来到铁枪庙前,柯镇恶听黄蓉推开庙门,扑鼻闻到一阵鸦粪尘土之气,似乎庙中久无人居,只怕黄蓉埋怨嫌髒,那知她竟没加理会。耳听得黄蓉命两名官军将地下打扫乾净,又命两人到厨下去烧些热水。黄蓉先替柯镇恶换了金创药,这才自行洗脸洗脚。

  柯镇恶躺在供桌东首,拿个蒲团当作枕头,忽听黄蓉啐道:「你瞧我的脚干么?我的脚你也瞧得么?挖了你一对眼珠子!」那官军吓得魂不附体,咚咚咚的直磕响头。黄蓉道:「你说,你干么眼睁睁的望着我洗脚?」那官军不敢说谎,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见姑娘一双脚生得……生得好看……」

  柯镇恶一惊,心想:「那贼廝鸟死到临头,还存色心!这妖女不知要抽他的筋,还是剥他的皮。」那知黄蓉笑道:「凭你这副蠢相,竟也知道好看难看。」砰的一声,伸棒打他一个筋斗,居然没再追究。两名官军躲向后院,再也没敢出来。

  柯镇恶一语不发,静以待变。只听黄蓉在大殿上走了一周。说道:「王铁枪威震当世,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身首异处,逞什么英雄?说什么好汉?唉,这铁枪只怕当真铁铸的。」

  柯镇恶幼时眼睛未瞎,曾与韩宝驹、南希仁等到这庙里来玩过,几人虽是孩子,俱都力大异常,轮流抬了那桿铁鎗舞动玩耍,这时听黄蓉如此说,接口道:「自然铁打的,还能是假的么?」黄蓉「嗯」了一声,伸手抽起铁枪,说道:「倒有三十来斤。嗯,我弄丢了你的铁杖,一时也铸不及赔你。明儿咱们分手,各走各的,你没兵器防身,就拿这铁枪当杖使吧。」也不等柯镇恶答话,到天井中拿了一块大石,砰砰彭彭的将铁枪枪头打掉,递在他的手中。

  柯镇恶在这世上孤苦伶丁,再无一个亲人,与她相处虽只一日,但不知不觉之间已颇是舍不得与她相离,听她说到「明儿咱们分手,各走各的」,不禁一阵茫然,迷迷糊糊的接过铁枪,比他用惯的铁杖是沉了些,却也将就用得,心想:「她给我兵器,那当真是不存恶意了。」

  只听黄蓉又道:「这是我爹爹配制的小还丹,对你伤口最有好处。你恨我父女,用不用在你!」说着递了一包药过来。柯镇恶伸手接了,缓缓放入怀中,想说什么话,口中偏说不出来,只盼黄蓉再说几句,却听她道:「好啦,睡吧!」

  柯镇恶侧身而卧,将铁枪放在身旁,一时间思潮起伏,那里睡得着。但听塔顶群鸦噪声渐歇,终於四下无声,却始终不听黄蓉睡倒,听声音她一直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动也不动。又过半晌,听她轻轻吟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恨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听她翻来覆去的低吟,咀嚼词中之意。柯镇恶不通文墨,不懂她吟的什么,但听她语音悽婉,似乎伤心欲绝,竟不觉呆了。

  又过良久,只听黄蓉拖了几个蒲团排成一列,侧身卧倒,呼吸渐细,慢慢睡熟,柯镇恶手抚身旁铁枪,儿时种种情状,突然清清楚楚的现在眼前。他见到朱聪拿着一本破书,摇头晃脑的诵读;韩宝驹与全金发骑在神像肩头,拉扯神像的鬍子;南希仁与自己拼力拉着铁枪一端,张阿生拉着铁枪另一端,三人斗力;韩小莹那时还只四五岁,梳着两条小辫子,鼓掌嘻笑。她小辫子上结着鲜红的头绳,在眼前一幌一幌的不住摇动。

  突然之间,眼前又是漆黑一团,这是永无穷尽的黑暗,胸中一丛仇恨之火,再也难以抑制。

  他提着铁枪,悄没声的走到黄蓉身前,只听她轻轻呼吸,睡得正沉。他心道:「我这样一枪下去,她就无知无觉的死了。咳,若非如此,黄老邪武功盖世,我今生怎能报得此仇?他女儿睡在这里,正是天赐良机,教他尝一尝丧女之痛。」转念一想:「这女子救我性命,我岂能恩将仇报?咳,杀她之后,我撞死她身旁,以报今日之情就是。」言念及此,意下已决,心道:「我柯镇恶一生正直,数十年来无一事愧对天地,得以回归故乡就死,夫复何憾?」举起铁枪,双臂用力,正要向黄蓉当头一杖猛击下来,忽听远处有人哈哈大笑,声音极是难听刺耳,静夜之中,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黄蓉被这笑声惊醒,一跃而起,突见柯镇恶高举铁枪,站在身前,不觉吃了一惊,叫道:「欧阳锋!」

  柯镇恶听她惊醒,这一枪再也打不下去,又听得有数人说着话渐行渐近,只是隔得远了,言语隐隐听到了,一共有三四十人。这庙中前殿后院,柯镇恶无一处不熟,当下低声道:「他们定是见到鸦塔,向这边过来,咱们且躲一躲。」黄蓉道:「是。」将睡过的蒲团踢在一边。柯镇恶牵着她手,走向后殿,伸手推门,那通向后殿的门被闩上了。柯镇恶骂道:「这两个狗官军!」耳听大门被人推开,知道大殿中无处可以躲藏,低声道:「神像背后。」

  两人刚在神像背后坐定,殿中嗤的一响,柯镇恶闻到一阵硫磺气息,知道已有人晃亮火摺。只听欧阳锋道:「赵王爷,今日烟雨楼之役虽然无功,但也已大挫敌人的锐气。」完颜烈笑道:「这全仗先生主持全局。将来铁掌峰取书,还得倚仰大力。」欧阳锋道:「这个自然。若不是小王爷死里逃生,经历了这场大难,谁又猜得着武穆遗书会在铁掌峰上呢?」完颜烈道:「先生手下这几位蛇奴此番救了小儿性命,小王已命人送往京都,养他们一世。」

  欧阳锋笑道:「那真是王爷的恩德。」完颜烈道:「裘帮主一怒而回铁掌峰,必定周密防范,取书之事,不知先生有何妙策?」欧阳峰道:「王爷眼前有这许多高手,谅一个小小铁掌帮何足道哉?裘铁掌武艺虽强,欧阳锋想来也还敌得住。」说着乾笑了几声。

  梁子翁、彭连虎、沙通天等各出谀言,奉承欧阳锋,把裘千仞说成一钱不值,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各位这些话却又不对了。裘帮主武功卓绝,小王可是亲眼见过的,当世除了欧阳锋先生,及得上他的只怕也没几人。」柯镇恶认得是杨康的声音,不由得怒火填胸。

  他这番话让梁子翁等碰了一个钉子,各人都是讪讪的觉得脸上无光。灵智上人忽道:「裘千仞一个糟老头儿,连郭靖这小子也胜不了,本领甚是平常。」欧阳锋冷笑道:「那么上人是胜得过郭靖了?」众人想起当日大内翠华堂前,灵智上人被郭靖摔出水帘之事,心中都是暗暗好笑。

  欧阳锋又道:「不是我小觑了上人,只怕你功夫再强十倍,也未必是裘帮主对手。铁掌水上飘威震两湖,连兄弟也不敢丝毫轻视於他呢!」说着又是一阵乾笑。灵智上人满脸通红,心中虽甚恼怒,却不敢反唇相稽。

  柯镇恶听这许多高手群集於此,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适才他要与黄蓉同归於尽,不知怎的,此时却又惟恐被敌人惊觉,伤了黄蓉与自己的性命。只听完颜烈的从人打开铺盖,请完颜烈、欧阳锋、杨康三人安睡。

  杨康忽道:「欧阳先生,晚辈所见上官剑南遗书之中,记得有破解铁掌之法。」欧阳锋大喜,跳了起来:「此事当真?」杨康道:「晚辈那敢相欺,只是这破法在册子最后数页之中,晚辈眼见被那小贱人撕得粉碎了。」

  欧阳锋武功虽不在裘千仞之下,但对他的铁掌功夫,却也忌惮三分,耳听得有破解之法,偏偏这破法又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毁了,当下甚是失望。

  杨康又道:「晚辈反覆看了数遍,依稀也记得一个大概,只是晚辈武功浅薄,不能明白这中间精微之处,还得请先生指点。」

  欧阳锋大喜,连叫:「好,好!」他突然不语,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姪儿惨被黄药师与全真贼道害死,白驼山已无传人,我收了你做徒儿吧。」这话正说中了杨康的心愿,只听得咚咚咚几声,想是爬在地下向欧阳锋磕头。

  柯镇恶心想这人好好一个忠良之后,认贼作父之后,更拜恶人为师,陷溺愈来愈深,只怕是再难回头的了,心中愈益愤怒。

  只听完颜烈道:「客地无敬师之礼,日后再当重谢。」欧阳锋笑道:「珠宝珍物,白驼山也有一些,欧阳锋只图这孩子聪明,盼望我一身功夫将来有个传人罢了。」完颜烈道:「小王失言,先生勿罪。」只听梁子翁等纷纷向三人道喜。

  正乱间,忽听一人叫了起来:「傻姑饿了,饿死啦,怎么不给我吃的。」

  柯镇恶听见傻姑叫唤,大是惊诧,心想此人怎会与完颜烈、欧阳锋等人混在一起。只听杨康笑道:「对啦,快找些点心给大姑娘吃,莫饿坏了她。」过了片刻,傻姑大声咀嚼,吃起东西来。她一边吃,一边道:「好兄弟,你说带我回家,叫我一直听你的话,怎么还不到家?」杨康道:「明儿就到啦,你吃得饱饱的睡吧。」

  又过一会,傻姑忽道:「好兄弟,那宝塔上面悉悉索索的,是什么声音?」杨康道:「不是鸟儿,就是老鼠。」傻姑道:「我怕。」杨康笑道:「傻姑娘,怕什么?」傻姑道:「我怕鬼。」杨康笑道:「这里许多人,鬼怪那里敢来。」

  柯镇恶听她语声微微发颤,笑得有些不甚自在,只听傻姑又道:「我就是怕那个矮胖子的鬼。」杨康强笑道:「别胡说八道啦,什么矮胖子的。」傻姑道:「哼,别当我不知道。矮胖子死在婆婆的坟里,婆婆的鬼会把他的鬼赶出,不让他住在坟里,他要来找你的。」杨康喝道:「你再多嘴,我叫你的爷爷来领你回桃花岛去。」傻姑不敢再说,忽听沙通天喝道:「喂,踏着我的脚啦。」想是傻姑怕鬼,在人丛中乱挨乱挤。

  柯镇恶听了这番话,疑云大起:傻姑所说的矮胖子,定是指三弟韩宝驹了,他命丧桃花岛上,明明是为黄药师所杀,他的鬼魂怎会来找杨康?傻姑虽然说话痴呆,但这番话中必有原因,苦在大敌当前,无法去问个明白。他忽又想到:「黄药师在烟雨楼前对我言道:「我黄药师是何等样人,岂能与你一般见识?」他既不屑杀我,又怎能杀我五位兄弟?但若不是黄药师,四弟又怎说亲眼见他加害二弟、七妹?」

  心中正自细细琢磨,忽觉黄蓉拉过自己左手,伸手在他掌心中写了一字:「求」,接着一字一字的写道:「……你一事。」柯镇恶在她掌心中写道:「何事。」黄蓉写道:「告我父何人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