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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商城有壮观的宫殿遗址,有高大的城垣和庞大的外城郭,但至今没找到王陵之类的大型墓葬。人们不禁要问:郑州的地下还有多少秘密等待发现?
20多年来,学者们对于郑州商城的性质争论不休,有说是仲丁所建的隞都,有说是商汤所建的亳都。近年来亳都说颇占上风,但持隞都说的学者仍认为自己也有根据。这种争论什么时候能够终结?或许一些刻有文字的甲骨从郑州某个角落钻出来说话,才能最后形成定论。安阳的殷墟发现了大量成熟的甲骨文字,郑州商城不过比殷墟早一二百年,难道没有文字,哪怕是足以说明问题的少量文字遗留下来吗?
郑州的王陵和甲骨文在哪儿?对于考古工作者来说,这是最大的诱惑,也是极大的郁闷。
商代王陵何处寻找?
郑州商城的考古发掘进行了50多年,一个个历史碎片拼凑起来,让人们看到了这座王都拥有城墙、宫殿、手工作坊、墓葬窖藏,有一套比较完整的文化遗迹,文化遗物也非常丰富,这些方面与安阳殷墟等商代其他都城相比毫不逊色。但郑州商城也有自己的憾事:商王的陵墓至今无迹可寻。
商代流行厚葬,商王的陵墓应该形制巨大,像安阳发现的武官村大墓,长宽都在10米以上,并有长长的墓道,陪葬物品极其丰富。据说武官村大墓在殷墟王陵中只能算是一个中型墓,并且经过多次盗掘和一次焚烧,所出器物和殉葬人、兽只是原来的一部分。
著名的妇好墓,更是一座无与伦比的艺术宝库,随葬器物共有1928件。
对于郑州商城的性质,考古学界历来有争议。有学者说是商汤的亳都,有学者说是仲丁的隞都。亳都先后是商汤等十个商王的都城,隞都也有两个王,他们每一个人的墓葬都应该惊世骇俗,但他们的陵墓在哪儿?
多年来,考古工作者一直在寻找王陵,商城内外发掘的地方也不少了,但别说王陵,高级别的贵族墓葬也少见,甚至规模大的平民墓葬区也没找到,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墓葬。
目前在郑州市人民公园、铭功路、北二七路等地点共发现陪葬青铜器的墓葬17座,最大的一座不过两米多长,1米多宽,陪葬青铜器10多件。这绝对和建造高大城垣、巍峨宫殿的商王不相匹配。
郑州商城失去王都的地位后,留下来的商人在人民公园附近继续生活,这个时期的墓葬倒有一些,前面所说的那个大型墓葬就属于这一时期。而作为王都时期的大型墓葬,甚至集中的平民墓区却难觅踪迹。这肯定不是郑州商城的真相,因为好多比郑州商城小得多的原始遗址,都发现了集中的墓葬区。商城似乎在和考古工作者捉迷藏,要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
考古学权威安金槐先生以前曾怀疑王陵在岗杜一带,可发掘了多次也没找到。
在闲聊中,有考古工作者告诉记者,也许目前找的方向不对,或许商王陵埋在较远的地方,或许就在郑州市内的某个角落。考古工作有很大的偶然性,比如,郑州的三个青铜器窖藏坑,都是很偶然发现的。好多大的考古发现都很偶然,所以有人说干考古的有个“手气”问题———手气不好的,忙忙碌碌一辈子啥也弄不住;手气好的,随便一拨拉就弄出一堆。
甲骨文字
哪里去了?
对于郑州商城的性质,考古学界目前一致认为应该是商代前期的都城,但到底是哪个都城,学术界有很大分歧。以安金槐先生为代表的一些学者认为应该是仲丁所建的隞都,以北大教授邹衡先生为代表的一些学者则认为是商汤所建的亳都。两种学术观点争论了20多年。近年来,亳都说逐渐成为主流,郑州今年的3600年庆典,就是以这一观点为依据的。但主张隞都说的学者并没有被说服,他们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种争论什么时候能够终结?有考古工作者认为,这有待于新的决定性的考古材料出现和进一步深入研究。也许,要等到一些刻有文字的甲骨从郑州某个角落钻出来说话,才能最后形成定论。
1899年,因一个偶然的机会,人们发现了安阳殷墟商代甲骨文。甲骨文的发现,使商代的存在无可争议,并使商代历史成为信史。
殷墟出土的甲骨文字,连同其他器物的铭文,有单字4000多个。这种早期的文字已经相当成熟,汉字的基本构成方式,如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假借等,甲骨文都已具备。甲骨文肯定不是短时间就成熟起来的,文字的发展往往有漫长的过程。郑州商城所处的时代距安阳殷墟不过一二百年,难道不应该也有甲骨文吗?
一些搞古文字研究的学者认为,商代晚期的安阳殷墟甲骨文字量那么大,那么成熟,因此早商时期的郑州商城也应有比较成熟的文字。但遗憾的是,目前在这方面还没有十分确切的证据。
1990年,郑州西北郊区的小双桥村发现了一处重要的商代遗址。该遗址东西长500米,南北宽300米,与郑州商城同时期或稍晚。据发掘者介绍,在小双桥发现了不少陶器文字,是目前最早可确知的文字材料。一种符号可确定为文字的主要标志就是能记录语言,有前后的语言环境。裴李岗文化时期就有符号,这些符号与甲骨文非常像,但量很少,都是单个的,是不是文字不好确定。而小双桥的陶器文字一般有两三个字符,还有四五个字符的,是成组的,肯定是短语,有一定的意义,字形也能与甲骨文对起来。可惜的是,小双桥的东西保存状况差,字迹很模糊,确切的含义难以解读。从小双桥的情况推测,郑州商城也应该有文字。
当记者问郑州的甲骨文是否可以期待时,省文物研究所郑州工作站的副研究员曾晓敏回答得很干脆:“可以期待,我们天天都在期待1曾晓敏说,他们一见到商代的骨头,就赶紧洗洗,看看有字没有。这么多年了,龟甲见得不很多,骨料很多,但有字的就两块。说着话,曾晓敏取出了两块商代的骨料,让记者仔细观看,上面果然有字,但字迹很小,刻得也较浅。每块骨头上有两个字,其中有一个字完全相同,像竖着的两个破折号。曾晓敏说,这不能算是正规的甲骨文字,只能算习刻甲骨文。正规的甲骨文字多,形成了句子,刻得很深;而这两块骨头上的字刻得很浅,并且就两个字,看不出名堂。专家们研究后认为,这肯定是有意识刻上去的文字,但刻字者肯定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文吏,使用的文字也不是祭祀时用于记录的规范文字,或许是流行于民间的一种习刻文字。这些内容虽不具有史料价值,但也有重要意义。
1953年,在二里岗发现了一块刻有10个字的骨料,可惜是采集的,不是来自考古现常
“郑州商城可能有甲骨文字,可能咱们目前还未找到。”考古人员这样说。
如果有一批文字材料出来,郑州商城的很多谜就会解开,那会是一个惊天大发现,但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能来到。
郑州商城的种种遗憾,其实也与考古环境有关,在繁华的市中心进行考古发掘,只能是小面积配合基建,有太大的局限。
两座城市如何兼容?
商城是郑州的骄傲,但两座相隔3000多年的城市,却经常闹别扭。
50年来,河南考古工作者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发现了城墙、宫殿、作坊、青铜器,认定了郑州商城的王都身份。在快速的城市发展中,考古工作者发掘、保存了很多商代遗址,但也遇到了许多问题和矛盾。
郑州商城是迄今所知商代早期最大的一座王都,虽然经历了数千年风雨的侵蚀,周长近7公里的古城墙大部分还保留在地面上,但因为地处城市中心区,城市建设与商城遗址完全重叠,古城保护与城市发展的矛盾日益突出。
“他们要盖楼,我们要保护,矛盾就出来了。”一位考古工作者说起来很是无奈。现在的考古发掘都是配合基建的抢救性发掘,其中矛盾重重。抢救性发掘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也是对古文化遗存的破坏,但市中心总要盖房子,于是只好发掘。按照规定,在商城遗址保护区内搞建设都必须发掘,发掘面积往往成为争执的焦点———盖楼的总想让少挖点,挖多了用钱太多,很多单位不想增加负担。考古发掘有时要挖六七米深,盖楼的要回填、夯实,所以盖楼的总想少挖或不挖。
在建筑密集的城市里,这样的小面积发掘局限性很大,就是发现了重要的遗址也没法彻底发掘,“这边是路,那边人家不拆,你怎么发掘?只好记录下来以后再说”。所以,在现代城市下面,靠配合基建获得零零碎碎的线索,想搞完整的遗址发掘很难。应该说这些年对考古工作的重视程度提高了很多,但就考古环境而言,上世纪80年代前,郑州的考古环境要比现在好得多,那时候发现了重要线索,就可以进行发掘。商城的城墙、外城郭和几个大面积的手工业作坊,在当时都得到了较充分的发掘。
文物保护与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的矛盾,是个很普遍的问题。据考古人员说,郑州其实还好些,其他有些地方相对来说问题更多。一些地方为了发展地方经济,文物保护根本不予考虑。一些地方官员认为“文物工作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文物部门没有垂直管理,方方面面关系复杂,当地领导一发话,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这两年省文物局设立“大项目办”后,情况才有好转。
近年国际上兴起聚落考古,就是整个遗址一层层向下发掘,以便得到完整的信息。这样要比一小片一小片地挖好得多。有专家建议,在郑州商城遗址内不要再建新的建筑,现有房子坏了就搬到城外去,这样10年、20年之后,房子逐渐搬完了,遗址就完整了。但对于郑州来说,这种建议的可行性几乎没有。
上世纪70年代,郑州的市中心是二七塔,城东路一带都是郊区,东里路东段、老城墙左右都是麦地,城墙很突出,老远就能看到。当时为什么不把商城或者至少是宫殿区跳过去发展?记者向不少人提出这个问题,但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有人说,再过20年,肯定又会有人对现在的做法质疑。
据考古工作者介绍,日本对文物保护特别重视,在文物保护方面特别舍得花钱?熏发现了重要遗址就把现有建筑全部拆迁,或者只拆不建。“等我们经济发达了,有钱了,遗址毁得也差不多了。”一位文物工作者无奈地说。
今年,商城将庆祝建都3600周年。郑州市政府在去年12月下旬敲定了2004年中心城区12项重点工程,商城遗址保护被列为其中的第四项,一期工程总投资超过5亿元。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迹象,说明人们已经意识到:对于经历了3600年风雨的商城,尊重它比无视它更符合今天郑州的利益。
(全文完)